陈铎幼时便在冷宫长大,识字后也没有人教他这些世家子弟必学的君子六艺。
黑色的旗子在指腹间举棋不定。
谢绾之也没有轻视嘲笑他,唇含着温和的笑耐心的和他讲着走棋的规则。
陈铎学得倒也不慢,听懂后便以惊叹的目光看向她:“绾之真厉害。”
周遭打扫的侍女见了,心中无有不赞叹殿下和王妃感情真好的。
却就在这时候,陈铎身边一直跟着的侍从匆匆来报,贴着陈铎的耳朵说了句什么,谢绾之就瞧见他变了脸色。
谢绾之赶紧问:“可是有什么紧急要事?”
陈铎缓了些神色,温柔的看着她起身道:“绾之,我还有些朝政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既如此,殿下快些去吧。”
待人走后,谢绾之脸色有些不太好,指尖捏着棋盘上方才将要落下的白子,用力揉搓着。
“主子。”
贴身侍女莺歌见状,赶紧劝慰,“如今正是殿下册封储君的关键时期,忙些也是常有的事,主子千万莫要多想。昨日有不长眼的,竟然送了几个美人来,殿下瞧也没瞧就将人送回去了,还将送礼之人大骂了一顿。”
整个京都上下,谁人不知安王殿下最是钟爱王妃。只有王妃自己,永远困在当年的那件事情中。
谢绾之知道陈铎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但是她却不能不多想。陈铎虽钟爱她,可好像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总要背着她。
虽然刚才那侍卫声音压得极低,谢绾之却依旧敏锐地听到了三个字,“永安宫。”
谢绾之深知这段感情建立在虚假的欺骗之上,但是又不得不深陷其中。
她虽身为大儒谢琳春的唯一血脉,但是家中父母早亡,她身为一阶孤女守着祖父留下的家财,本就无比的艰难,谢家族亲对她无有不惦记的。
不过金钗之年,就有族叔带着人上门逼婚。
她乃清流之后,自幼跟在祖父身边见多识广,聪慧机敏。便是如若祖父在世,又岂能容许嫁个普通纨绔子弟?
谢绾之很清楚,她一定要站在高位。若是祖父还在,她还有机会选太子侧妃。可如今的情况,陈铎就是最适合她的人。
他一次次救她于水火,谢绾之以为和他的见面只是偶然,是缘分所促。却不想,他拿出了当年遗失的祖父送她的有“谢”家标志的玉佩,却说出当年在淮州被她所救之事。
谢绾之从来为人谨慎,绝不可能在路边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很快她就想起来,当年和苏家人一起梅林赴宴之事。
苏悯鹤一向不喜欢她,那日归家,更是找着借口不肯与她同乘一车。苏夫人怕她受委屈,便让她上了自己的车,走在前面先回去。
那日到家后,苏悯鹤一反常态,过了很久才回来。
而谢绾之则发现,自己身上代表谢氏身份的玉佩不见了。后来她找上苏悯鹤,她却抵死不肯承认。
结合前因后果,谢绾之很快便明了了。
苏悯鹤也不是什么好心之人,那日她瞧见路边有垂死之人,身上都是刀伤剑伤,心知对方的危险性。
于是故意将人送去了医馆,还留下了无聊时顺手从她身上顺走的“谢”氏的玉佩。
小小年纪,心肠何其歹毒。
但却阴差阳错,让她得到了这么个对她言听计从夫婿。
有时候谢绾之也在想,如果陈铎得知了当年的真相,自己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那个人对他情根深种,而他却不屑一顾,反而将这位自己千思百转的心上人害得众叛亲离,甚至撞傻了脑袋,差点丢掉性命。
他会不会后悔?
这件事情,谢绾之一辈子都不会让他知道。所以,苏悯鹤必须去死。
*
陈铎做事都背着谢绾之,却并非是防备。
现在京中上下都在传闻,陛下有意册封他为储君。
可只有陈铎知道,陛下若真有此心,便早在废储之后不久就册封他了。
陛下没有,陈铎也心知为什么。
因为他的母妃只是个妄想爬龙床的宫女罢了,临幸一夜还未赐死,已经是陛下龙恩浩荡,却竟敢瞒着人诞下皇子。
他的出生是被算计来的。
所以陛下厌恶他,让他和母妃在冷宫生活数年,以至于其他皇子在朝堂上高谈阔论时,他甚至连个字都不认识。
在陛下心中,一个合格的储君,应当是自小培养的。由大儒教导,学习史书,治国之道。熟读兵法,心中有谋略,有城府。
以及有个世家出身的皇后母亲。
唯一符合的人,已经被所有人联合掰下去了,如今就疯疯癫癫的幽禁在永安宫中。
这背后虽然有他的出力,却是陛下推波助澜所致的。
亲信匆匆来报,却是昨夜皇帝咯血的消息。
第二日永安宫就去了人,便是陈铎是个傻子,也该猜到陛下是什么意思了。
明明废太子犯下的是谋逆大罪,陛下那样冷酷无情的人却一直不肯下令处死他,甚至将其一直囚在永安宫中。明面上是幽禁,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若幽禁在除宫中以外的任何地方,陈铎都会不计一切代价除掉他,偏偏只有永安宫的文化殿他插不进手,只能让人偷偷混进去,也做不了什么大动作。
去永安宫的那个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陈铎很清楚,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立即去找几个会制药的道人来。”陈铎沉声吩咐。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早做准备了,陛下近日虽各种扶持他,可京中的几支兵权却牢牢的在自己手里攥着。
若是陛下此时亡故,留下遗诏,让陈珵继位,他绝对没有胜算。
*
苏闵鹤没再管岷仙殿的后续,匆匆赶回了文华殿。却没瞧见陈珵的身影,只是在宫门外,瞧见一辆陌生的马车。
她刚想去看一眼热闹,便被早就在一旁蹲着的蔺来一把拽走了。
“今日有人来了,你可千万别乱跑。”
蔺来带着苏闵鹤从侧门回了寝殿,怕她不安分,还特意找了些书给她看。
苏闵鹤不是很能认识这时代的字,但是古今的字都有相似之处,猜也能猜出来大概意思。
只是蔺来应该不知道什么是话本子,拿来的都是一些史书兵法,这跟让毕业之后的学生看教科书有什么区别?
苏闵鹤瞅了瞅就将书扔到了一边,好奇问蔺来:“橙橙呢?”
蔺来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殿下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橙橙。”苏闵鹤就喜欢看他跳脚。
蔺来果然抓狂,死活要纠正她。
*
空寂的殿堂窗户大开,丝丝细雨随风穿透了进来。薄金色的纱帐曳地,被殿外吹进来的夜风拂动。
徐定章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与太子珵在这里这样平和的聊着天。
“他们都说殿下疯了,臣观殿下如今气定神闲,全然不如传闻那样。”
“时好时坏罢了。”
男人身形高大,容貌迤逦,凤眼漆黑长睫如鸦羽,美得攻击性很强。他光是坐在那里,即便是一身粗布长袍也掩不住周身的压迫感。
这话他说的轻描淡写,徐定章若是信了才是脑子有问题了。
当年萧皇后才因沉疴宿疾,不治而去了。
紧接着,潼关萧定怀、虞文复就因私下调兵意图谋反,陛下震怒,调兵镇压。却一波未平,东宫又生巫蛊事变。
都说太子惦记皇位已久,早就等不及了。
御史中丞萧远被罢官流放,和东宫有牵扯的世家或朝臣被灭的灭,被打压的打压,流放的流放。
昔日里并肩作战的左膀右臂一个个死去,原本朱楼绮户门庭若市的东宫只剩暗牖空梁,草木萧疏。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天资玉裕的储君也剥去玉袍金甲成了被囚东宫的戴罪庶民。
三尺宫墙内杂草横生,禁锢的是一个没有尊严的废太子。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疯了,合情合理。
但是,自他孩提时期便是徐定章一手教大的,又怎么能看不出来他真疯假疯?
没在这个话上过多牵扯,徐定章看着他道:“你是陛下一手培养的储君,他怎么能不在意你?只要你不再介怀当初的事……”
话题点到为止。
从始至终,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都知道他的清白。
只是为了笼络权势,打压世家门阀,所以萧家必须死。从潼关的起兵,到后面所谓的压胜之术,全都在帝王的掌控之下。
乃至萧皇后的死,也从来不是意外。
这些,其他人看不清楚,陈珵却一直是清清楚楚的。
做为被萧氏推到那个位置的女子,萧皇后也从来不是柔弱良善之辈。
陛下为了分权,宠幸萧氏敌对世家李家的女子,诞下了二皇子,可惜没有长大便夭折在了萧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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