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叠翠,云雾飘渺流散,勾画出一副天然屏障。
宋涟所居住的桃源村便在似画非画的山水之间。
抬头望,见乌云密密压来,空气流动滞泄,如置身密不透风的匣子中,叫人有些喘不过起来。
云青青兮欲雨。
宋涟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蹲在林子里,手指拨开落叶。
蘑菇藏在底下,褐色的伞盖顶着腐土,一揪就起来。她往身后摸,竹筐的嘴敞着,蘑菇落进去,闷闷的一声响。
她又揪了一颗,手忽然停住。
她没抬头,鼻子里钻进一股气味,不是腐叶的潮气,不是蘑菇的土腥味,是别的,铁的腥气,热的,像是刚流出来没多久。
宋涟盯着手里的蘑菇看了片刻,把它扔进竹筐。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往另一边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眼睛直直看着前头,不敢左右乱瞟。
风把那股腥气送过来,她屏住呼吸,等走远了才敢喘气,嘴唇动了动。
霍渊被人暗算倒在这片枯草堆里已经有一个时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伴随着身上伤口涌出的血液一同流逝。
就在他将阖上双目之际,有轻巧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碎叶沙沙的响动。
转眼已经到了身前。
是一个布衣女子,穿着麻布褐衣,面容温婉和善。
是来救他,还是来杀他?
霍渊左手握住剑柄,一圈圈收紧。
未等他理清思绪,来人已经走过了他的藏身之处。
几息之间,霍渊又将手略松了松。
若是细作,来人要么一剑刺穿自己,以绝后患,要么温柔救起自己,潜伏在自己身边,骗取他的信任。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边步履凌乱的往前走,一边低声默念。
“没看到,没看到,我没看到。”
“......”
一个市井之人。
霍渊冷笑,朝身侧胡乱摸出几个金锞子,提气朝女子抛去。
凌乱散落在那女子脚边。
“还请姑娘留步,若能搭救......霍某日后愿以重金酬......”
却见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脚旁的东西。反倒撒腿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念叨。
“救命啊......”
宋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在离世人家烧的香烛纸马,祭奠之物里见过这样的金元宝,只当自己白日见鬼,魂丢了一半。
“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不管你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冤有头债有主,是谁害了你,只管找他去,可别....可别缠上我。”
“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
“......”
霍渊失笑,有些咬牙切齿,但体力耗尽,已是气若游丝。
“如今还不是鬼,只是姑娘若见死不救,恐怕也离鬼不远了。”
“我这人锱铢必较,只怕化作了鬼,夜里还来找姑娘问问,为何眼见死不救。”
凌乱脚步渐渐远去,周遭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萧萧,那女子已跑得没影。
霍渊仰头望着压抑天色,轻笑一声,牵动身上伤口,真有钻心蚀骨之痛。
被人暗算葬身荒山,如此死法,说起来还真有几分不甘。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霍渊看到一双怯生生的杏眼,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刚刚那村妇,犹犹豫豫的回来了。
宋涟回到方才那地方,大着胆子捡起地上枯枝拨开枯黄的荒草,往旁边瞥了一眼,还好,有影子。
至少不是死人。
虽然也快死了。
宋涟蹲下身子,见人一身玄色衣衫已经被浓血浸透,连面容上都是血色污渍,血腥味直往鼻腔里转,她干呕了两声,压下胃里翻涌的感觉
,抖着手伸到他鼻下,感觉到仍有微弱气息喷薄在手背上,方略松了口气。
男人生得高大魁梧,她扛不动,只好双手拉住地上人的衣领,双手用力,咬着牙往后拖。
山路粗糙,男人发出无意识的闷哼,宋涟顿了顿,将人轻轻放下。从身后的竹筐中取出一把柴刀走到竹林处挥刀砍倒一株竹子,又截下一节从中间分开劈做两半。
取下身后背篓,上下翻转,将里面的各色蘑菇尽数倒了出来。把竹片垫在最底下,背篓横放于竹片上,宋涟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男人扶到背篓上,解下男人的腰带把人和背篓固定到了一起防止滑脱。
远眺群山渺渺,俯首屋舍隐隐,明灭于翠微葱茏郁树中,宋涟拖着背篓往桃源村走去。
————
“笃......笃笃......”
霍渊睁开眼睛,鸦青色的单薄床帐映入眼帘,他低头,胸前的最大的伤口被几块首尾相接的帕子勉强包住,打了一个粗糙的结,算是止住了血,衣衫松松散散挂在身上,耳边有敲击声传来。
他躺在一间茅草屋里,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床边一个木凳,凳子上放着一只破烂木盆,连只像样衣柜都没有。
循声望去,见一个瘦小身影蹲在窗外,敲敲打打,不知在锤打些什么。
“咳。”
窗外人听到动静,往窗内一望,眼中光亮一闪而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边捶打一边说:
“大夫进城里帮人看病去了,要......要......明早才能回。”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轻松,方才她一直担心,若是男人醒不过来了,真变作鬼来找她可怎么办?
宋涟拿着药臼和药杵从侧门走进了房间,目光朝他身侧绕了一圈,又在略微起伏的胸膛打转。
影子,呼吸。
还好,还好。
不过宋涟很快又苦恼起来,就算捡一个人,一个身负重伤很有可能被追杀的人的人,也会很麻烦。
男人必须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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