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涟目光略过来往人群的鲜亮衣裙,又低头看了一看自己灰扑扑的布衣,抿了抿唇,深呼吸了几次。
好香啊,原来江陵连空气都是香的。
几息之后宋涟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一个过路人。
“请问你可知空明寺怎么走。”
夏侯辛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见一乡下贱民拦住自己更是满脸不耐,抬手想将人赶开,斜眼望过去,却见那女子脸上虽黄一块灰一块,头发也有些散乱,五官却是隐约可见的清丽柔婉,身量纤细,瘦瘦小小,一副老实胆小模样。
将手一转,指了个方向。
这时身后传来踏踏马蹄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宋涟见那马车只觉稀罕,宽而大,周遭镶金饰玉,檐下悬着一个精致镂空雕花的铜铃,叮铃乱响,前头有三匹毛发油亮的骏马拉着车,那窗户不知是什么做的,又轻又亮,竟然能看见里面彩绣辉煌的帘子,简直要晃花人的眼。
宋涟伸手遮挡了一下眼睛。
“你又来这种地方,让那焕氏知晓,再在阿爹耳边吹风,到时候有你好苦头吃。”
马车里探出一张粉面匀妆的脸,满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折射出璀璨光彩。
这种地方?
宋涟看了一眼身后,只见精致画楼,红绸曳地,隐约有丝竹管乐之声伴着莺语调笑传来,原来她闻到的香味,正是从里面飘来。
秋日南郡虽不比幽州冷冽,可也是凉的,里面的女子衣裳虽华丽鲜艳,可这样轻薄,难道不会冷吗?宋涟有些疑惑。
只见身边男子大笑两声上了马车。
“难道我不做,她就不说,况爷少小风流惯,只管今日醉来拥美人,明日愁来明日愁。”
又探出头来。
“小娘子不是要去空明寺,要不送你一程?”
宋涟连连摇头,目送着那华丽车马走了,又一路问了不少过路人,大多态度都不大好,一路磕磕绊绊来到方来到空明寺。
庙中香火鼎盛,来往香客如云,宋涟只觉得自己的衣裳上都浸满了檀香,她的无措在回荡的钟声中消磨。
“小师傅,请问若要质物,该往何处?”
宋涟拦住一个僧人。
“施主要质何物?”
“一枚玉佩。”
“交与我吧。”那僧人闻言伸出手。
“此物珍贵,托我之人说了,要本寺方丈亲眼见过方可,烦你告知方丈,请他一鉴。”
宋涟手中紧攥着那枚玉佩,霍戈同她说,他家中长辈与本寺方丈有些旧交,只要这么说,方丈自会明白。
“方丈不管质典之事,小娘子还是交于我便好。”
宋涟哀求道:
“请师傅帮帮忙。”
那僧人把她当成了无事生事之人,叹了口气,不再管她。
“若娘子不是诚心质物,便请回吧。”
宋涟转身离开,在不见那僧人之后,又折返了回来,绕开众人,走到了一处法堂前,遥遥听见里面梵音渺渺,周遭的秋虫飞鸟鸣叫不绝,她直直站着,直到腰腿酸软,便蹲在了一旁榕树下的青砖上,一直到暮钟响起,方见众多僧人陆陆续续散了,见一人须发霜白,宝相庄严,身披金缕袈裟,手持紫檀四股十二环锡杖从容走出,料想这便是她要找的人。
她猛的站起来,却腿下一麻,使不上劲来,整个人仰面摔倒在青石砖上。
钻心的疼痛自双膝传来,宋涟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眼见方丈便要离开,一时间也顾不上这么多,急道:
“还请方丈留步。”
她这一句话,许多僧人转过头来,纷纷让出一条道。
那方丈遥遥望她,周遭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宋涟的脸烧起来。
“施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有事直说即可,不必行如此大礼。”
......
几个小沙弥将宋涟扶了起来,将来意说明后那方丈虽面露惑色,两人还是一同去了寺库。
“想必方丈也知晓,这玉是原主家传之物,数月前往南郡经商,一时不妨被奸人所害,是以不得不托我将这玉在此典当,换些逃难的银两,他日无虞,再将此物典回,还有希望方丈暂且不要将此事声张。”
宋涟将霍戈给她的玉佩拿出,又将他教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方丈接过玉佩,略看了一眼,忽而微睁双目,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施主要典多少?”
宋涟紧张的观察那方丈的脸色,悄悄低眉,就只这样略看一眼,不验验真假,价值几何吗,不怕万一她是个骗子弄了个赝品来此地扯谎弄钱?
她并不知晓霍家家传玉佩以特殊技巧雕成,内侧细微处由家印雕成一只翔羽隐藏在整个海东青图案里,纵天下有能人善齐技,亦莫能防之。
“五百两银,夜明珠两颗。”
宋涟略有些紧张,她听闻典质之物总要折价,她不知这块玉佩究竟价值几何,虽霍戈说家中长辈与方丈有些旧日之谊,可一张口便是五百两......
“玉佩的主人可还有说些什么?”
宋涟否认:“倒也没什么了?”
不成想方丈思忖一番,略一点头,外头一个僧人走进来,便写了一张票据交给宋涟。
“调用银两需一些时间,施主今日便在僧房留宿一晚吧。”
宋涟没想到方丈应得如此干脆,满心欢喜的由僧人领着去了供香客暂居的僧房。
出了寺库,走过步廊,日头已渐渐西沉,乌泱泱的香客几乎散尽,残阳似大片蓼花在天镜一角铺开,漫天飞霞,云蒸霞蔚。
大雄宝殿内,巨大的佛像金身结跏趺坐,面容慈悲安详,浓密厚重的檀香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站在前边发了会儿呆,忽然捐了十文香火钱,又拿了三支香,学着那些衣着华贵的香客模样跪蒲团前发愿。
“愿佛祖保佑信女此生平安顺遂,健健康康活到老。”
“每日能采到一大筐蘑菇,山上时时刻刻有草药,不要在乱石堆里摔倒,不要再不小心划伤手臂,一年里少些雷雨天,从前欺辱她的泼皮无赖出门走路踩狗屎,还有......”
宋涟想起来时路上那些人或多或少,或放肆或克制的轻视眼神,又许下愿。
一年下来能攒些钱,买一件新衣裳......
......
宋涟原只想许一个小小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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