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拦镜自顾,镜中映出一素白窈窕的人影。
这人影身穿一袭白衫,头上戴了顶白锥帽,白纱掀起,露出一张艳若芙蓉的面容来。
她原地转了几圈,对那几个面首道:
“我瞧得久了,瞧不出毛病来,你们再帮我悄悄,像是不像?”
霜月道:
“像极了!”
桂月道:
“仿佛那画中的人走了出来似的。”
萧璃却蹙眉未解:
“仅仅形似,难以叫人信服,咱们再将线索理一理。”
她坐在矮几旁,几个面首围在她身边。
萧璃道:
“一月前,那女子来旻山书院修书,与不识......靳景珩结识,却因着些枝节,开罪了豫王,只留下一封信,便仓皇逃离。
霜月取过一张素笺,递给萧璃:
“这便是那封信,小人偷偷临下的。自那之后,靳郎君就开始派人寻找那女子。”
萧璃已瞧过许多遍,此刻顺手接过,又瞧了一遍。
此事乍听有理,细细想来,又觉得过于巧合。
她曾和阿砚打听过,豫王并不常来书院,偏生那姑娘一来,就碰上了豫王。
一双柳眉蹙得更紧,她瞧见几上还有一沓素笺,急于求证般夺了过来。
这是那二人往来的书信,有诗有画。
书信上是两种不同的笔触字迹,显然是两人所题画。一人笔触锋利遒劲,似挺拔的古木;另一人笔触柔婉,似缸中荷花。
可细细观之,又觉得那柔婉的笔触有几分眼熟,似是在何处瞧见过。
许是学的同一家笔法,字有相似,也是寻常。
桂月觑着萧璃神色,又从更远处取来一枚小像,呈给萧璃:
“此乃靳郎君寻人时剪裁的小像,小人在书房中偷偷瞧见,又临着剪了一份。”
小像上的女子身穿白衣,头戴白锥帽,只是身上红色菱格裙早已不见。
既有这些证据,此人定是存在,是她疑神疑鬼了。
萧璃暗暗松了口气。
她展开一张素笺,提笔落下“容貌”二字。
“既是找人,须得知晓容貌。可这小像却连个脸都没有,我怀疑,靳景珩也没见过,他那心上人的模样。”
“容貌”之下,又书“身量”二字。
先前问过书院侍从,那姑娘与她胖瘦相当,但比萧璃高上一寸许。
着装,自不必多言。她特意请绣娘在手背上染的这朵芙蓉花,更添几分信服。
“身量”之后,便是“声音”。
这女子到书院做生意,却无人听过她声音。乍听着实古怪,实则是旻山书院的待客方式。
不同人接待不同事务,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则无需开口言明,自有人帮着安排。是以那接待之人,也未曾听过那女子声音。
她心思微动,先前特意与桂月学过变声。去青州寻爹时,便换了个声线,并无人认出。
眉间闪过一缕喜色,既然寻常之法行不通,便叫他见识见识自己这不寻常之法。
虽险,可若因疑虑便裹足不前,恐是要一事无成。
这厢心中得意,那厢余光一瞥,瞧见镜中人影,白衣白帽,一个恍惚,好似是曾经见过的光景。
爹刚失踪那会儿,她查到了几笔青州的生意,以为是爹在青州出了事,便只身前去探查。
查了好几日,却一无所获。她担忧京城再生枝节,便匆匆折返。
那时,为了隐藏身份,她便扮作这副模样,只是并无手背上这朵芙蓉花。
大抵那天上月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作这番装扮,巧合罢了。
无独有偶,爹和那天上月都失了踪迹,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萧璃攥紧衣角,手背上那芙蓉花开得更盛,她非要从靳景珩口中问得线索!
绿窗纱上芙蓉灼灼,黑衣侍从从阴影里走出:
“掌事准备的线索,萧府侍从已临了去。”
靳景珩颔首,笔墨未停。
一宾客道:
“掌事这法子好,咱们这一招原本是防着那几位,却没想到,还能用在萧大小姐身上。”
另一宾客道:
“不止为了让萧大小姐知难而退,你想,若萧大小姐与那几位结交,得了这些伪造的线索,上报给那几位,岂非更能证实,咱们编出来的故事为真?”
靳景珩笔尖一顿。
先前那宾客颔首:
“确然,那萧大小姐顺着这线索查,就中了咱们的计。她想刺探得什么,咱们就能从中知晓。只不过,掌事仿了那姑娘的字迹,又剪了那姑娘的小像,那几位若有心,会不会循着这点线索,真将那姑娘找到?”
“哎——假亦真时真亦假,若全为假,也难以叫人信服。不过掌事有分寸,虽临了横折,却没临撇捺;虽裁了小像,却又与先前不同。”
先前出言那宾客道:
“是了,那衣裳不一样。”
靳景珩故意将红菱格隐了去。
几位宾客左一言右一语,靳景珩兀自落笔,仿佛浑未听到。
忽地,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树叶葱郁,啼鸣宛若叶缝间的光斑,泠泠珠玉般洒下。耳畔仿若响起一个珠落玉盘般的声音:
“谁说春天没有木芙蓉,我这不是找来了?对呀,没有花,只有树枝,可若无枝,何来花?我这叫‘舍末逐本’!好啦,现在该给我瞧瞧你的模样了吧?”
他换了声音,掩了容貌,她便也尖着嗓音说话,当真是半分亏也吃不得。
偏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阿砚跑得满头大汗,气都喘不匀:
“掌事,不好了,豫王殿下又来咱们书院了!还带了官兵,要封了咱们书院。”
前院客人已被驱赶出书院,大门“砰”地一声在众人面前关起,官兵取出封条,便往门上贴。
书院宾客上前阻拦,官兵便挥赶,两厢缠斗起来。有侍从被推搡在地,转头瞧见靳景珩,连忙跑到他身边。
豫王望向靳景珩,目光带了一丝阴毒。
先前他算计靳景珩不成,反倒叫混在人群中太子的宾客抓到错处。当即叫来内府核查,一查之下,自己私取画作之事便穿到父皇耳中。
父皇震怒,当即罚了他七日禁足。太子得知此事,派了好几个人来“问候”,直教他颜面扫地。
而这一切,皆因眼前人所起。
可此人仍旧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情,豫王憎恨更浓,不将靳景珩千刀万剐,难解心头之恨。
好在禁足这几日,他想到个法子。
他目光柔缓下来,端地一副风雅温和:
“靳掌事不必担心,说起来,是旻山书院接了个好差事。”
靳景珩不动声色。
豫王声音微抬:
“陛下近来想要兴文盛典,重修一批志书。钦点了旻山书院来修《文典志》,由书院掌事作主笔,书院其余人一同编纂。”
此言一出,除却靳景珩,其余所有人都惊得瞪大双眼。
且不说陛下为何钦点旻山书院修官书,单说《文典志》,那是前朝判定的反书,参与编修的人全都被砍了头,刑场血流成河,是当时读书人的一桩惨案。
书院众人登时议论起来,有担忧之声,有不解之辞,声音渐大,宛如聒噪的虫鸣。
靳景珩面色淡淡,那双鸦羽般的眼睫垂下,将浅淡的瞳眸遮住。
在他所见的画面中,《文典志》在本朝重新编修了一次,但没过多久,被太子查出逆反之言,参与编修之人全被砍了头,鲜血染红了半条护城河。两朝血案,这部书彻底沦为一部不祥的反书。
他抬眸,眼露不解:
“陛下让民间书院编修官书?”
豫王颔首:
“民间修官书,前朝并非没有先例。陛下开明,愿与百姓同书天下史,本王亦认为,用人之道,唯才是举,出身地位反倒次之。掌事得此才学,是本朝之幸;怀才不用,便如寒冬藏薪,直教人冻死于途,是也不是?”
书院众人陡然噤了声,好似严冬已至,他们这些夏虫,命途将息。
有些胆小之人已站不稳,摇摇晃晃,眼见就要栽倒在地。其余人面如死灰,彼此相顾,瞧见对方面上书着“大难将至、生死未卜”八个字。
瞧见这些人神情,豫王唇角扬起。再瞧靳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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