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躯体逐渐消散。
一个、两个……他们手拉着手，一家人共同迈向未知的虚无。
鬼魂即将消散前，星点碎片落在了乙商手中，有点沉。
那是一把老旧的锄头。
刃口泛黄，豁着几个小缺口，榆木柄裂了几条缝隙、藏着泥土和草屑，握处却磨得油光锃亮，这是庄稼人用了一辈子的家伙什。
乙商沉默地看着锄头，在空中挥了挥。她以为这锄头会有什么特别的功能，但是并没有。
这好像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工具，除了身上的淡淡鬼魂光晕，和任何一把农用锄头没有区别。
乙商将锄头连着法阵一起收回。
她自有灵识以来，便因招魂幡本体觉醒了招鬼之力，力量越强，招引鬼魂的范围也就越大。她打碎恶鬼，也超度未被恶念腐蚀的鬼魂。
助人超度是强大的功德。
所以她的异能又多了一条，超度的鬼魂会随机给她留些机缘。有时是法器，有时是鬼魂执念转化的力量。
很显然，这把锄头就是法器之一。
这是一把伴随了他们一生的重要工具，承载着灵魂的重量。
鬼魂的感谢，是因。
需要回报的，是果。
乙商从地上捡了些树枝。她顺着法阵周边拖拽的痕迹，在源头处一一放了树枝标记。
残存的灵魂被拖拽回阵法的瞬间，尸块仍会落在原来的位置，它们会在那里静静腐烂，无人知晓。
罪恶也随之消弭。
*
早上五点，超管局的大厦内，灯火通明。
大厅中，许多人围在屏幕前，激烈地沟通讨论。
屏幕上，赫然是山前村混沌能量数据分析，折线由最初的平滑到杀人事件后的陡然升高，再到最后的骤然归零，波动极大。
队伍自动分为两侧。
左侧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精瘦男人，一袭白衣，手上盘着檀木串，看着约四十岁。
右侧最前的是身着藏蓝色西装套装的中年女性，身形瘦削，长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不整齐却很干练。
女人接过身后人递上来的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率先开口道，“根据超管局探查的最新报告，今早03：53分，山前村的混沌能量全部消失。”
她将文件翻转露给对面的人，“处理能量的人非常强。不仅能抓出超管局找不到的鬼，还能在一分钟内快速解决五个鬼魂，平复混沌力量。即便是超管局里最强的清灵者，也做不到。”
“只有一种可能。”她看着对面的任一伟，认真道，“他不是人。”
任一伟点头。这些信息他来之前就已听说。
混沌力量频发的当下，超管局开启了人类筛选计划，挑选出人类中最强的清灵者，前去解决影响社会安全的鬼魂。
山前村也是一样。
超管局派出了数个清灵者，却始终找不到鬼魂所在，但如此难解的混沌竟被瞬间清空，这种力量，只能来源于非人类。
也就是，他史物局管辖的范畴。
任一伟压住心中暗喜，开口道。“史物局也一直在查山前村的线索，如果是出于非人类的力量，我们会去解决，一定给大家一个答复。”
“如果能为我们所用，那自然最好了。”任一伟指尖划过檀木珠，“若是不能，我们也会想办法限制住它。”
沈向平看向大屏幕，山前村的数据已被切掉，地图上闪烁着数个光点，那是混沌力量异常的地点标注。
从混沌初次出现到现在的十年间，光点越来越多，能量也越来越强。
人类需要帮手。即便帮手也意味着危险。
“还是尽量谈拢吧。”沈向平把文件拍在任一伟的怀里，“如果缺资源，我们会帮忙的。”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厅中传来回响。
史物局和超管局向来是竞争者。他们的工作都是解决混沌力量，只不过一个靠人，一个是靠物化形。
现在沈向平的意思是，不竞争，要合作。
任一伟有些迟疑地开口问向身边的人，“超管局说，要帮我们？”
一旁的人似乎没听他说些什么，只是重重点头，“任局，我们找到线索了！”
“这个是我们在网上找到的直播切片，”他把手里的平板摞在任一伟怀中的资料上，“这个主播是昨天晚上进入山前村探险的，这里……是山前村的牌子。”
那人的手指拖动视频进度，“这里！他掉下了一个洞穴，他在洞穴里找出口。”
视频中，男人的身形在甬道中显得十分渺小。任一伟放大画面，喃喃道，“这背后的壁画……是乙国？！”
“是的！据技术人员的核查比对，这应该是尚未被挖掘的乙国墓穴。”
视频被点了2倍速，画面陡然加快，“他在甬道里走了很久，似乎发现了什么，一直到这里……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视频被暂停。
一张女人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
与此同时，墓室内，乙商正厌烦地听着角落里男孩喋喋不休的抱怨。
“燃燃，你知道吧，姐她根本不带我去看热闹。说好的不介入别人因果，她抛下我就走了，把我赶回来让我自己呆着。我能有什么玩的，也就只能和你在这四方天里呆着了，本来这里空气就不好，我都喘不上气……”
乙默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将怀里的东西抱的更紧，“我喘不上气，我就没法发出好听的声音，我发不出好听的声音，我就失去了活着的价值，我失去了活着的价值，那我还活着干嘛，我还不如被埋了算了，呜呜……”
他怀抱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啪”地重重拍在他的脸上。
一只通体橘色的小猫扭动着钻出来，灵巧跳到棺椁上，一边舔着被乙默弄乱的毛，一边嫌弃说道，“吵死了。”
乙默哭丧着脸看向乙商，帅气清俊的脸徒增了几分滑稽，“姐，你看乙燃！我把她养的这么好！白天捉鱼，晚上梳毛，她就这么对我……”
小橘猫的眼睛眯成半圆，“我本来就长得好看，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忘恩负义！我昨天还给你带了狗尾巴草回来……”
“停。”乙商抬手打断了乙默的话，“你应该还记得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吧。”
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低声道，“少说点话吧。很吵。”
乙商又转身对着小橘猫道，“昨晚上辛苦你了，给你带的鱼，吃吧。”
辛苦的是什么事她没说，但显然有人对号入座。
“咚！”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乙商回头，看到乙默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套巨大的编钟，钟体之间激烈地碰撞着，恢弘声响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弹跳，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
这回是真的很吵了。
小橘猫以乙商肩膀为落脚点，又弹跳到编钟的横梁上。她炸着金黄的背毛，大声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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