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抓了个替人销赃的卖婆。
所谓卖婆,便是挑着担子,出入各家卖东西的婆子。
因这王府内廷出入不便,人又都有各自需求,便有卖婆出入,售卖些诸如针线、扇子、头花、帕子之类的小物件儿。
今儿抓的卖婆是常来的一个,人都叫她谭大嘴,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膀大腰圆,很能挑担子,每隔一旬进府一次,都挑许多物什进来。
每每卖个一空,又收些别人不用的东西,拿到外头去卖,吹说是王府里人都用的,外头便跟着流行。
她又是个爱闲话的,把这家的所见说到那家去,又把那家的所闻说到这家来,便得名“大嘴”,本名为何,竟无人记得。
按说许多人家是不待见卖婆的,最恨她们搬弄是非,怎奈这日子要过,规矩又不许女人出门,只得还是放卖婆出入了事。
今儿这谭大嘴被人逮到替府里小贼销赃,因牵扯到了陆小满,便就捅到了罗昭锦面前来。
所谓赃,乃是两张手帕。
手帕虽不过是一小块布,可它绣工好,又是王府出的样式,拿到外头能卖好些钱呢。
又因是小物件,不易被主人家发现,故而甚好销赃。
那两张手帕,当中一张是罗昭锦所有,一张则是戏班子公家所用道具。
也就是说,这次一下就逮了两个小贼,一个陆小满,一个出自戏班。
罗昭锦一听就知道,陆小满是被人栽赃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上辈子压根儿就没发生过这事儿。
定是陆小满近日得重用,惹了某些人眼红。
至于另外一个偷帕子卖的小贼,罗昭锦问过才知,此人正是她前儿赏过的女戏子,叫什么巧云的。
嚯!真是不得了。
连她赏过的人都要栽赃,这是扇她耳光给这内廷的人看吧,警告不许讨好王妃。
当下,辩解的、求情的、指证的,都挤到殿门口来,乌泱泱吵作一团。
罗昭锦为难地看看肃王:“这儿乱糟糟的,恐污了殿下清听,殿下不若回吧,这会儿恰是做静功的时候呢。”
她借机委婉赶人,肃王却是不走,反叫人抬了桌椅到屋檐下,就坐在这敞亮处看戏。
甚至一手慢悠悠盘起腰间悬挂的小天印。
“日日修行,也不差这一时工夫。我就在这里看看。”
他如是道,又叮嘱樱桃一句,“绿茶即可。”
罗昭锦:“?”
看来他是坐定不走了。从前怎没发现,他喜欢看热闹呢?
她这厢暗瞪肃王,另一边,周朴安站在角落,远远与吴桂英相视一笑。
心中得意非常。
今儿这事,正是他操弄出来的,乃是绝佳的一石四鸟之计!
一则,肃王本就不喜王妃,这遭必会不满王妃疏于管教,此消彼长,内廷之事往后更会仰仗他们宦官。
二则,鲁有德刚上任,下头就出了这等事,于他威望极有损伤。若姓鲁的从此一蹶不振,从那位子上倒下来了,‘奉承正’一职早晚还是他的。
三则,与吴桂英有了交代,用不多久,这女人必得睡在他的床上。
四则,戏班那头有人与他许多好处,请他设局,将看不惯的排挤出去。他既有钱拿,又能下王妃的脸,岂有不应承的。
只出一份力,就办了好几件事,实在大大的赚。
周朴安正偷乐着,忽听得肃王又说了句:“这内廷中事,一概王妃说了算,本王只作旁听。”
他心中一怔,料想肃王说的表面话,给王妃面子罢了,可暗里的兴奋不免低迷下去。
罗昭锦见劝肃王不走,只好也坐了,清清嗓:“你们一大帮人,这样乱哄哄吵,能吵出什么。”
将手一招,“鲁奉承,这事儿交由你断,我与王爷一样,也就在旁听着。”
鲁有德心中暗惊,没料想王妃竟将此事全权交给了他办。这些年他多是盘账,却不曾经手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哪晓得该怎么办。
这么多人看着,他却不好退缩,只得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将话说在前头:“肃静!”
下头终于没了杂音。
“殿下、王妃在上,都规矩些,再吵闹不休、胡言乱语,可要挨板子的。我一一问你们,没问到的切勿插话!”
底下人噤声,皆站好了等。
鲁有德想了想,头一句问道:“今儿这事,是谁告发的?”
便有一个小太监站出来,低着头说:“回奉承大人的话,是小的告发。”
“你姓甚名谁?”
“小的姓王名东。”
“如何发觉偷盗?”
“回奉承大人。小的今儿找谭大嘴买冻疮药,不仔细瞧见她货箱里头放着手帕,因认出那是戏班公家之物,一时警觉,就拉了谭大嘴去戏班分辨。
到了戏班,班主一看,果是公家的东西,就翻了谭大嘴的账本儿,径查到是郑巧云偷卖。另又翻出帕子一张,据账本所示,乃王妃身边的陆小满私卖。”
话说到这里,陆小满和郑巧云双双急了,想辩解来着,动动嘴,却没好发声。
王东的话没什么作假的,班主在场,证实其所言非虚。
鲁有德翻看了账本,又询问起谭大嘴:“你是何时何地收的这两件脏物?”
谭大嘴见问到自己,大嗓门儿便嚎起来:“哎哟,这么多人与我买卖,哪里记得清咯。我要知道那是赃物,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收啊。”
说着又叨叨起来,抱怨自个儿为了挣几个钱多不容易,起早贪黑的。
鲁有德翻了翻她的账,见只记了与谁交易了什么东西,收支几个钱,便无多的讯息了。
因识不多字,好些字还是以同音代替,要么画个圈儿。
当中确记录下了与陆小满和郑巧云的交易。
放下账,鲁有德又问:“陆小满,你怎么说?”
陆小满终于能开口,噼里啪啦就骂起来:“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我今儿是见过谭大嘴,却没找她买卖东西,只是给了五个铜板,请她帮我送封家书。”
鲁有德点头:“嗯,账上确记了这笔。”
陆小满:“我家中确是不富裕,可也没穷到偷东西!我弟弟是过府试的童生,再过了院试可就是秀才了,我何苦为这点蝇头小利,毁我自家前途!”
鲁有德听得有理,不再问陆小满,又问起戏班郑巧云。
“你呢,作何说法?”
郑巧云道:“我今儿一早上,分明都在与张英说戏,并不曾见过卖婆,哪有机会私卖帕子给她!”
鲁有德:“张英是哪个?说出说话。”
半个戏班都跟过来了,他一问,便从里头走出来个年轻女子。
鲁有德:“你是张英?”
“是。”女子答。
“郑巧云说,她一早上都在与你对戏。”
张英答:“是在对戏。”
略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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