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陆归云疼得满地乱爬。
李君和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陆归云浑身湿透，血水汗水混作一团，像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他喘着气，抬头望向表情晦暗不明的女皇帝，歪头笑了声，“圣上，臣说得不对，您也没必要踹人吧。”
李君和蹲到他面前，眯起眼笑了笑，“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朕说话。”
陆归云心中一凛。
“你是不是以为拿到了朕的把柄，可以为所欲为了，嗯？”李君和看着他逐渐凝重的脸。
陆归云警醒的目光盯着她，背上又骤然一疼，惊惧的疼痛瞬间充斥着他的四肢，顿时让他浑身失去力气整个人扑到地上，咚得一声发出声响。
下巴撞到地板的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陆归云只觉得浑身上下钻心的痛，像是有千万只蚁虫从五脏六腑啃噬而来，他疼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只有大脑还暂时保持着清醒。
他强行忍着四肢五骸密密麻麻的疼痛，撑起上半身看向李君和。
李君和歉意地笑笑，“抱歉，之前给你喂了点药，本想着等你死都不开口的时候给你点惩罚，结果没想到你居然肯说。”
“朕一时惊喜，忘记你身上还有药效没到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陆归云脸上水洗般的冷汗，十分友善地开口道，“要不，你一次性说清楚，说完之后，朕也一次性让人给你清毒？”
陆归云盯着她，突然嗤嗤地笑起来。
“圣上。”他趴在地上，兴致勃勃看着她，“您真是太有意思了。”
许久没有这么有趣的经历，陆归云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战栗，内心深处的兴奋逐渐盖过身上的疼痛，他双眼放光地看着李君和，“圣上……”，他目光紧紧在李君和脸上流连，“感谢您肯不远千里来找臣。”
‘臣实在，高兴极了。’
他默默勾起了嘴角。
李君和看着面前这个都快疼晕过去的陆归云，这人脸色煞白但眼神黑亮，像一种大型狩猎生物，让人看得寒毛直竖。
她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实在想不通，“你有病吗？”
陆归云疼得浑身直抖，却还是笑了笑，笑得极其肆意，“臣怎么会有病，臣身体健康，圣上不必担忧。”
更担忧了。
但是……谁踏蝶担心他啊，李君和心里惊疑不定，她是在担心自己会突然被咬！
“都这样了还能说出身体健康，你也是个人才。”她皱着眉道。
陆归云颤颤巍巍站起身，又缓缓跪了下去，他低头跪在李君和面前，声音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多谢圣上赏识，方才是臣出言不逊了。”
“您这样的人，哪里会爱好女扮男装这种无趣的事情。”他抬头，眼里倒映着李君和警惕的目光，咧开嘴笑了一下，嘴里满是方才因为剧痛咬出的血迹，血淋淋的，看上去无比可怖，“您这样的人，无论男女，做皇帝就已经很精彩了。”
李君和冷冷盯着他，见他仰起脸时愉悦的目光，心里却倏得冷静下来。
“朕精彩与否，”她不咸不淡地看着他，“是你能随意评判的？”
她冷笑一声。
皇帝？
管她是不是皇帝。
上辈子她只是一个普通城市的孩子，没钱没权没人脉，不还是靠自己一步一步闯出了一片天地？这辈子穿成一个没权没势的女皇帝，也算是比之前好了点，除了人身安全貌似有点危险。
不过精彩与否，她需要别人说了算？
李君和眼底满是冷意，声音也铿锵有力，“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自己在朕面前的定位吗？”
“真是朕的女子身份给了你太大的自信。”
陆归云酣然一笑，低头轻声道：“臣并没有忘记尊卑，您是圣上，是九五至尊，臣自然明白。”
“只是这江山对于臣来说是最大最有意思的东西。”他抬起眼，极力真诚又单纯地对着李君和说，“若是圣上您往后做了什么不利于这浩浩江山的事情，臣可能就……”他弯起眼睛，没再说话。
“那你应该先自杀。”李君和苦口婆心。
她从袖口掏出来一包药，扔到陆归云面前。
“来吧，以毒攻毒，成功了你就不疼了，失败你就死。”
陆归云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东西，满是警惕地笑了笑，“这确定不是毒药？”
“可能是。”李君和闲适地坐到椅子上，晃悠着一杯茶水，“只是朕可给你说好了，吃死吃坏朕概不负责。”
她摊手，“聪明人，天下多的是。”
“而留在朕身边的，必须得是顶聪明的人。”
“你够格吗？”她微微前倾，扯唇一笑。
陆归云盯着面前的药，不说话了。
“如果哪天朕真的做了不利于北禹的事情，你要是能通过自己的本事的造反，朕还念你有几分能力。”
“若是你妄想通过女子身份这一点小事来攻击朕、要挟朕……”李君和盯着他，眼里俱是锋利的笑意，“那朕可要好好想想你这聪明人的水分有多大了。”
陆归云眼睛紧紧盯着深褐色的药包，沉默良久，闻言，突然飒然一笑，打开包裹就将药丸囫囵吃了下去。
他吃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嚼了嚼，仿佛方才怀疑这是毒药的人不是他。
李君和挑了挑眉。
陆归云抿了下嘴，将苦到想吐的药丸使劲往下咽，忍着心里肆无忌惮狂啸的疼痛，跪直了身子道：“臣明白了。”
这必然不会是毒药。
女子身份这件事对于皇帝来说也永远不可能是把柄。
“若是臣真的抓住了您的把柄，臣或许是没机会在这里疼得滚来滚去。”他嗤笑一声，眼里都是自嘲。
李君和轻笑着将手里的帕子抛给他，“看来你确实不笨。”
陆归云慢慢擦着脸上的污秽，笑得无比灿烂，“圣上今夜已夸臣良多，臣马上就要不好意思了。”
“你就只记住了这个？”李君和无语。
“还有。”他放下帕子，缓缓体会到身体里潮水般涌去的疼痛，心里一松，语气放轻了道，“还有民为国之本。”
他以前好像确实挺执拗，难怪先生总是说他。
他还一直笑嘻嘻跟先生抬杠。
陆归云平静一笑。
生活真是太有意思了，有些道理不是先生能教会的，但每一个能教给他东西的人，都算是充当了这个位置。
他抬头，目光灼灼，“圣上，臣可要跟着您一辈子了。”
他压下心里不断膨胀的愉悦，想要跪地磕个头，但身上不疼了，背上又实在疼，方才皇帝那一脚好像又给他踹得皮开肉绽了。
他现在感觉整个身体都是粘腻的血，又疼又麻又粘稠，幸好还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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