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轻拂美人鬓角,发丝扫过沈夜的手臂,明明隔着衣服,他却觉得有些麻酥酥的舒服。厨房中根本没做早饭,晏清宁准备烧火,指挥沈夜去回廊下抱来些劈柴。
“今天早上就只有白粥和小菜了。还要等好一阵。”晏清宁对沈夜做了个鬼脸。
“你以前也没这么将就过?总不会每天都是你来准备吃食?”沈夜觉得自己有些失算,他把苏家姐弟送来是为了保护晏清宁,可不是为了让晏清宁给那兄妹俩做一日三餐的。
“自然不是,我们通常都在参行吃的,范大哥请了伙夫给大家做饭。我其实倒是喜欢自己鼓捣些美食,只可惜如今太忙,抽不出时间来。”
两人动作默契,气氛融洽,倒也不见尴尬。瓦罐中的白粥咕嘟咕嘟开始冒泡,有种甜丝丝的粥米香浮动。
沈夜靠在门框上问,“你还在忙着做脂膏?”
清宁一边用竹勺在粥罐中轻轻搅动,一边跟他闲聊。“可不是,如今紫云参销路打开,前几个月可真是靠着一盒一盒的脂膏才熬过来的。配方失之毫厘,成效谬以千里,我也只能亲力亲为了。”
沈夜微微点头,“配方的确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也不能事必躬亲,若是以后销量更大了,难道你要累死自己吗?找个帮手吧。”
对于用人之道,实在没人比夜老大更有心得了。“你不是认了个弟弟,叫什么来着,陈三霸?我听顺哥说蛮机灵的。”
晏清宁笑道:“他完全不懂药性,实在并不适合这些细微功夫。”
“苏苏呢?”沈夜又问。
苏苏比较适合打架,晏清宁想。“苏苏性子急。比如我对她说,参须药熬煮半个时辰再加雪蛤,再熬煮两个时辰加入蜂蜡,这期间盯着更漏,她只盯一刻钟就急了,想把雪蛤和蜂蜡一股脑都丢进药罐中。我会慢慢看着机会找人接手,不会让自己被这些琐事绊住。”
沈夜道,“我看你倒是很乐意做这些安静细碎的事,若能一辈子把时间消磨在这些你觉得有趣的事上,也不错。”
晏清宁略有些失神,那本来是她计划中的人生,守着药罐、药典、药庐,安静富足地过完一生。只是天不遂人愿。
“一辈子的时间吗?我可想不了那么远。”她轻轻摇头,“太奢侈了。”
沈夜就没再说什么,清粥小菜,安静的院落,平静的一生,于某些人是唾手可得,于某些人却是种奢望。这顿简单的早饭安静舒心,只是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筵席。放下筷子,沈夜终于还是说了句让他自己也觉得无比扫兴,但又不能不说的话。
“成王今日回京了。”
晏清宁微微一滞,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该来的总要来。她用指尖轻轻扣斑驳的桌面,又冷又硬的触感让整整一个清早泡在温情中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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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张桌面上,另一只修长而又冷硬的手指一下一下,重重地叩击着,声音充满杀气。
“瓶中女?彩戏班,呵呵。”成王冷笑:“死了个歌妓罢了,竟然惊动太后。”
他也不过四十岁的年纪,竟是满头白发,与英挺的五官和保养得宜的细白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成王府的大总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给主人回话。
“也是巧了,当日是万花楼花魁大会,五城兵马司的周北安正带队撞上。他素来对您恭敬,也跟世子亲厚,居然丝毫也没留情面。”
成王沉吟片刻,阴沉沉问道:“是谁跟着如意儿。”
大总管眼珠乱转,当日跟着世子的是几个鸡鸣狗盗的帮闲跟班,几人事后给他送来厚礼,求他在成王回京后周全美言的;更聪明的,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那几个人,小人均已叫人看押起来了,王爷若要问话,随时可提人来审。”
“有什么好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成王冷哼一声,“拖到庭院,乱棍打死。叫所有人来看,也给满府立个规矩。”
总管打了个寒战,唯有应“是”,躬身后退。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木杖殴击下,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躬身递给成王几张纸,成王斜着眼睛看了一遍,夸了一句:“写得不错,本王教子不严,甘愿受罚,如意儿好歹是我唯一骨血,请太后宽恕,此后本王必定严加管教。”他虽然在夸、眼角眉梢满是不屑。将几张纸扔给八字胡,“叫人送进宫去。这段日子,约束下人和门客,都给本王低调些。”
八字胡退了下去,成王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他对着角落一个不声不响,背对着他的黑衣人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件事你怎么看?”
那个黑影子依旧看着窗外,背挺得笔直,“他的脾气虽然骄纵了些,但也不是不懂分寸的孩子。我只是奇怪,那日万花楼里,究竟为什么让他忽然发狂。”
“我这几年远在江南,还以为你能好好看顾他。你就这么让他被关进天牢。”
“太后亲自下了谕旨,我难道还能抗旨不成?何况那孩子从不与我亲近。”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半晌后,成王反倒是笑了,“太后也忍了我多年,也许她不想忍了。特意给我们父子挖了这个坑。胜败未定,这么多年我也忍够了。武安侯老东西一死,她也就没什么依靠了。”
黑衣人思索片刻,脸上就出现一个意味不清的笑。“我送给王爷一个人,关于万花楼这件事,此人有话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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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即将打架,百姓们尚毫无察觉,他们有自己的营生和苦恼。
范记参行最近有些不和谐,原因很简单,因为参行终于开始赚钱了。同患难难,同富贵难上加难。
先是陈三霸不满,范良运本来答应他涨工钱,小三爷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日子,不想他到手的仍是旧日的数目。他都快气死了。
继而是朱老板和金玉生出些龊语,经历瓶中女之事,栀夏病了一场,失去了最大的金主,而金玉退隐之心更盛。
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在秦楼楚馆,这个年纪早就该给自己另作打算。
武安侯即将进京,萧三郎不知忙些什么,也极少来找她了。再加上参行开始盈利分红,金玉再也等不得了。她红着脸,和几位股东提起自己的打算。
她有几件名贵首饰,有金刚石的,也有碧玺镶金的,是萧三郎给她庆生,又或是心情极好的时候,花了几千两定制,鸨儿娘也不知道,只是一时难以变现,若当出去,价格实在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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