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筠是个循循善诱的好师傅,章舜顷也是一点就通的好学徒。
多年的案头积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都说教学相长,弗筠才知,原来避火图里那些怪异甚至离奇的体式,竟然并非天马行空的想象。
他们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操演练习,俨然世上最求知若渴的学子。
以至于次日约好的启程时辰都误了。
凌仙、陆炳和卫骁三人坐在大堂干瞪眼。
陆炳和卫骁面色如常,也许是他们平素一贯如此,也许是他们的客房相隔较远。凌仙却时不时抬眼望向二楼那间房门紧闭的客房,脸颊红霞挥之不去。
约莫午饭时分,房门终于打开,二人前后脚走出。
章舜顷神采奕奕,步伐却刻意放得轻缓,一直用手稳稳扶着弗筠的腰。
弗筠面上一派平静,倒是章舜顷脖颈上多了几处暧昧的红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扎眼得很。
余下三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章舜顷恍若不觉,满面春风,昂首挺胸,语调轻扬,“咱们就在这里用完饭,便即刻启程吧。”
他心中早已饱足,口腹之欲便微不足道,因而并未用多少饭,反而不停往弗筠碗里丢鸡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多吃点。”
弗筠在桌下狠劲儿拧了把他的大腿,横过去一记眼刀,无声警告:“收敛些”。
章舜顷忍着痛才没有嘶出声来,果真不再嘚瑟,可唇角依然翘着,压也压不平。
此行他们雇了一辆轻简的马车,两位姑娘坐车,卫骁驱车,章舜顷和陆炳则一左一右骑马护在两侧。
凌仙气鼓鼓地窝在车厢,眼底还有层淡淡的乌青。
弗筠凑过去轻声问道,“怎的?昨夜没歇好?”
凌仙瞪她,“你还好意思问我?”她心中忿忿,忍不住又补了句,“见色忘友,言而无信。”
弗筠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将身子软软靠过去,“咱俩今晚一起睡。”
凌仙被放了鸽子,气仍未消,冷哼道,“你不是嫌陆炳寡淡么,我也是个无趣的,可没那些花言巧语哄你。”
说着,她突然颤起声来,学着某人拿腔拿调道,“弗筠,我的心肝儿……”
弗筠慌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去捂她的嘴,脸颊瞬间红透,“你都听到了?”
因顾忌着客房隔音不佳,他们刻意压着声,还当没闹出大动静来呢。
凌仙被她捂得难受,连忙去扒她的手,讷讷道,“我也就听了这一句。”
昨夜,她正睡得沉,一道极其突兀的、压抑又带着颤的低吼,硬生生把她从梦境深处拽了出来。
而后似乎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声,隔壁便噤了声,只有吱呀的木板摇晃声,远远听去像是老鼠在偷偷啃噬床板。
凌仙有些不敢置信,“你竟然敢打他?”
弗筠咬牙切齿,“看来我还是打轻了。”
骚男人,整日得意忘形。
她心里将章舜顷痛骂了一路。
因他们动身太晚,为了在天黑之前赶到东平州,找到落榻之地,只能快马加鞭,紧赶慢赶。
弗筠和凌仙在马车里颠簸,互相倚靠着,睡一觉,醒一会,不知行过多久。
又一次被颠得睡眼惺忪时,忽听见外头传来熙攘嘈杂的人声,紧接着,身下的车厢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她们刚以为抵达邸店了,就听外头男女混杂、有气无力的哀求声,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行行好吧,给口饭吃。”
弗筠和凌仙对视一眼,立刻坐直身子,各自掀起车帘,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乌压压一帮流民将他们的马车围了水泄不通,个个儿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销骨立,面如菜色,端着破碗向他们乞讨。
那些曾存在于金陵百姓口中的谈资,此刻终于眼见为实,赤裸裸地直陈面前。
章舜顷紧紧护在马车一侧,见弗筠探头露面,忙道,“快进去。”
弗筠却没理他,目光一一落在那伙流民的脸上,男女老少都有,面上毫无生气,唯有眼底还残存着一点点水光,闪着祈求的微芒。
流民中有一位中年妇人,见她面善心软,不似旁边男子冷硬,便看向弗筠道,“姑娘行行好吧,我们已经饿了好些天了,没吃东西了。能给孩子几口饭吃么……”
说完,她身后探出一位小姑娘,个头儿刚及妇人肩膀,瞧着约莫十岁上下,跟她当年南下流亡时的年纪相仿,小脸瘦得只有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不出模样,但眸子异常闪亮,如同林间小鹿,怯怯的,十分让人生怜。
弗筠脑海中刷地涌入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时,她还未落入人牙之手前,也曾混入流民或乞丐中,一路乞食求生,吃了上顿没下顿,饥饿的滋味深深镌刻入她的骨髓中。
整日眼前花白,脚步虚浮无力,耳朵嗡嗡作响,空空如也的肠胃无事可干,只能绞动着打架,肚子生疼。
想靠睡觉来抵挡饥饿,却只会更加清醒,在黑夜里只能睁着眼睛苦熬,感受着叫嚣的肠胃一点点将□□吞噬干净,剩下一层贴骨的皮囊。
弗筠的胃突然疼了起来。
马车里有些从邸店打包来的包子炊饼,本是供他们路上充饥的。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去摸那些被油纸包好的干粮,摸了半天,却抓了个空。
扭头一看,凌仙已将所有干粮兜在怀里,在她尚未出声劝阻前就冲窗外丢了出去。
弗筠眼疾手快,却只来得及夺下两袋包子。
凌仙眼里已噙着泪水,不解她的劝阻,“你干嘛?”
“你自己看。”
凌仙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手指向外看,只见方才将马车绕了一圈的流民,突然一股脑聚到她这边,扬手去争抢那几包干粮,外封的油纸被撕扯开,包子炊饼滚落在地,沾了灰,众人又趴在地上去捡,哄抢扭打成一团,场面瞬间失控。
有手快的捡起半个包子囫囵咽下去,却被噎得翻白眼,面色涨红。旁边的人为了抢食,一胳膊肘撞在他胸口,那汉子将未嚼烂的包子混着唾液吐了出来,另一只脏污的手立刻捡起,看也不看地塞进自己嘴里,混着泥土咽了下去……
章舜顷、陆炳、卫骁三人脸色骤变,迅速拔剑出鞘,寒光闪动,横亘在混乱的人群与马车之间,厉声喝止。流民只好惊慌失措地分开,那些不多的干粮早已哄抢一空,连渣子都没剩。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章舜顷拧着眉头问道。
方才那位妇人被三把利剑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将女儿搂在怀中,见身边人都在面面相觑不敢回话,犹豫后率先开口道,“我们是从汶上县过来的。”
章舜顷在心里过了下汶上县的方位,问道,“你们为何要往北边走?”
妇人道,“我们是听说,北边截云寨肯收留没活路的人,给口饭吃。”
章舜顷挑眉问道,“你们去投靠土匪?”
方才还一脸怯懦的妇人突然变了脸色,语气尖利道,“什么土匪?分明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明主!”
一听这话,章舜顷瞬间明白过来,所谓截云寨,只怕是一伙占山为王的红莲教徒。
红莲教还真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不说别的,他们这一行五人中就有两人跟红莲教有着莫大关联。
他忍不住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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