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云号”悄然驶离青阳城码头时,暮色已浸透了江面。夕阳的余晖把江水染成一片熔金,远处的山峦化作黛色的剪影,唯有船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甲板上匆匆的脚步。
苏卿绾蹲在船舱角落,手里攥着那封从莲心寺地宫带出来的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已经发脆,母亲的字迹却依旧清秀,只是墨迹里透着几分仓促,像是写得极为急切:“莲心阁与朝廷勾连,欲夺地宫秘宝以乱天下。吾女卿绾,若见此信,速将影卫名册交予忠良,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母字。”
短短几行字,却像块巨石投进心湖,激起千层浪。母亲不仅知晓莲心阁的阴谋,还特意留下线索指引她销毁隐患,这份深谋远虑,让她既心疼又敬佩——原来母亲当年的“柔弱”,不过是乱世中保护自己和女儿的伪装。
“在看什么?”萧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处理过伤口的沙哑。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的地方被染成暗红,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手里端着碗刚温好的米酒,“顾昀川说这酒能活血化瘀,你也喝点暖暖身子。”
苏卿绾抬头时,正撞见他垂眸的瞬间。火把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下颌紧绷的线条,眉骨处沾着点未擦净的泥灰,却丝毫不减英气,唯有眼底藏着的疲惫,泄露了方才在地宫拼杀的耗损。
“你的伤……”她接过米酒,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却更在意他绷带下的伤口,“秦慕言说那刀划得很深,要不要再让他看看?”
“没事。”萧策在她身边坐下,江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系着的小狼锦囊,针脚在火光下闪着细密的光,“当年在北境,比这深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上,“母亲还说别的了吗?”
苏卿绾把信纸递给他,声音低哑:“她说莲心阁想夺地宫的宝藏作乱,让我把名册交给忠良。可夜宸说……母亲的外祖父是建文帝的亲信,这名册里的影卫,会不会……”
“不管是谁的亲信,”萧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只要能护住天下安稳,就是该保的人。夜宸想拿名册要挟朝廷,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他将信纸折好,塞进她的绣篮深处,“这信先收着,等回了京城,交给陛下,他会处理。”
苏卿绾点头,却忍不住想起夜宸在地宫说的话。他说母亲的外祖父是建文帝亲信,说莲心阁与苏家祖上有旧,这些真假掺半的信息像团乱麻,缠得她心口发闷。
这时,顾昀川端着个托盘从舱内走出,上面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别愁眉苦脸的了,”他将托盘放在甲板的小桌上,用没受伤的右手给每人倒了杯酒,“夜宸那厮虽然难缠,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再说,他要是真敢追上来,我这‘暴雨梨花针’可不是摆设。”他晃了晃腰间的锦囊,里面装着秦慕言为他特制的暗器。
秦慕言随后走出,左臂也缠着绷带——方才为了掩护苏卿绾,他被夜宸的护卫划了一刀。“我刚在船尾布了机关,”他解下腰间的罗盘,指针正对着青阳城的方向微微颤动,“若有船只靠近,会触发警报。另外,我在名册的夹层里加了些东西,就算夜宸抢到,也看不到真正的内容。”
苏卿绾这才注意到,他的指尖沾着点银粉,像是刚用了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名册。“你加了什么?”
“是西域的‘隐墨’,”秦慕言的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遇水才显形,寻常人看不出破绽。夜宸就算拿到名册,也只会以为是本废书。”
顾昀川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还是你心思细!这下看夜宸还怎么嚣张!”
萧策也端起酒杯,与秦慕言碰了碰:“多谢。”
苏卿绾看着他们默契的模样,心里的愁绪淡了些。她拿起酒杯,轻轻抿了口米酒,甜糯的酒香混着江风的清冽,在舌尖化开。甲板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将四人的影子投在船板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境遇——虽身陷险境,却因彼此的存在而多了份底气。
夜色渐深,江面上的雾气浓了起来,远处的渔火化作模糊的光点,像坠落在人间的星辰。苏卿绾靠在船舷上,看着萧策和秦慕言在船头检查机关,顾昀川则在一旁哼着跑调的江南小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宁。
“在想什么?”萧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件厚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披风上还留着他的气息,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意外地让人安心。
“在想……”苏卿绾望着远处的雾气,“母亲当年是不是也像这样,在某个夜晚望着江面,担心着未出世的我?”
萧策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她一定很爱你。不然不会费这么多心思,留下这么多线索保护你。”
“可我总觉得,”苏卿绾的声音带着点迷茫,“夜宸知道的,好像比我们多。他说母亲的外祖父是建文帝亲信,还说莲心阁与苏家有旧……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管真假,”萧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都是苏卿绾,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会绣栀子花、会为了保护朋友奋不顾身的姑娘。你的过往或许复杂,但你的心,比谁都干净。”
苏卿绾的心头一暖,刚要说话,船尾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是秦慕言布下的警报机关被触发了!
“有船靠近!”秦慕言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带着急促,“速度很快,像是夜宸的船!”
萧策立刻拔刀:“顾昀川,带卿绾进舱!秦慕言,跟我去看看!”
顾昀川一把拉起苏卿绾,将她往船舱里推:“快进去,锁好门,别出来!”
苏卿绾被推进船舱的瞬间,回头看到萧策和秦慕言冲向船尾的背影,夜风吹起他们的衣袍,像两只即将搏杀的雄鹰。江面上隐约传来夜宸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苏卿绾!我知道你在船上!交出名册和信,我饶他们不死!”
舱门被“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厮杀声和风声。苏卿绾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狂跳不止。她能听到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脆响,还有顾昀川的怒喝、秦慕言冷静的指挥,以及萧策那声带着杀意的“放开她”——显然,夜宸已经登上了船。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香囊,里面藏着母亲的铜扣和秦慕言给的避毒草药。指尖触到铜扣上的“婉”字,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不行,不能让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受伤。
苏卿绾咬了咬牙,从绣篮里翻出那本影卫名册,又抓起桌上的火折子。她知道,夜宸要的是名册和信,只要把这些给他,或许能换他们平安。
就在她准备拉开舱门的瞬间,门板突然被撞开,萧策跌了进来,右臂上又添了道新伤,鲜血浸透了衣袍。“你干什么?”他看到她手里的名册和火折子,脸色骤变,“不准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萧策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舱门,“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落在他手里!”
话音未落,夜宸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月白色的锦袍上沾着血迹,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的偏执。“苏卿绾,我再问最后一次,交不交?”他的手里握着把匕首,刀尖抵着顾昀川的脖颈,秦慕言则被两个护卫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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