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太液池畔的积雪映着宫灯暖光,泛出橘粉色的微晕。李世民沿着池边石径缓步而行,狐裘大氅的下摆在残雪上拖出浅浅痕迹。
年关的千头万绪压在心头,陇右的雪灾奏报、新罗使臣的朝贺日程、元日大朝会的仪程……桩桩件件都需他亲自过目批阅。
此刻偷闲片刻,池面冰层倒映着渐暗的天色,倒让紧绷的神经稍松了松。
转过假山石,便见两个身影迎面走来。
是景颐,提着盏小兔子灯笼,蹦蹦跳跳的。牵着他的那人——
李世民脚步微顿。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青年,一袭靛蓝布衣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不见半分畏寒之态。他眉目俊朗,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通身气度不似凡人。
“李叔叔!”景颐先看见了他,提着灯笼哒哒哒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糖渍,“您也出来散步呀?”
李世民弯腰替他擦了擦脸,温声问:“去哪儿玩了?”
“西市!爷爷带我吃了醪糟、看了皮影戏,还买了面具!”景颐扭身给李世民展示腰间挂着的威风凛凛的面具,又献宝似的举了举手里的油纸包,“这是桂花糕,爷爷说分给丽质和雉奴的。”
爷爷?李世民抬眼看向缓步走来的青年,压下心中疑惑,微微颔首:“有劳先生照顾景颐。”
“顺手的事。”祝融摆摆手,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你就是李世民?”
这称呼让跟在后面的内侍倒吸一口凉气,直呼圣人名讳,这是大不敬!
李世民却摆摆手制止了内侍,神色平静:“正是。”
“嗯,”祝融上下打量他,点了点头,“不错。”
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让周围空气静了一瞬。
“先生何出此言?”李世民问。
“就是顺眼。”祝融说得直白,“你身上有股劲儿,想做事、能做事的劲儿。不像我见过的那些。”
他顿了顿,瞥了眼皇宫西北方向,“尤其是你捣鼓的那个火玩意儿,虽然路子野了点,但想法挺好。”
李世民眸光一凝。火药之事乃绝密,此人……
“别紧张,”祝融像是看穿他心思,笑了,“我对那东西没兴趣。就是提醒你一句,火这玩意儿,你把它当工具,它就是利器,你把它当玩具,它就会反咬你一口。”
他弯腰拍了拍景颐的脑袋,“行了,跟你李叔叔玩儿去吧,我找你师父说几句话。”
说完真就把景颐往李世民身边一推,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这次是对李世民说的:“对了,你那天工苑得找个靠水的地方。万一出事,泼水比跑路管用。”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假山石后,只留下淡淡的、温暖如炭火的气息。
李世民站在原地,望着祝融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
“大家?”内侍小心唤了声。
李世民回神,低头看景颐。孩子正仰着脸,深褐色眸子在灯笼光里亮晶晶的:“李叔叔,爷爷很厉害吧?”
“嗯,”李世民牵起他的手,往立政殿方向走,“是很厉害。”
他没再多问什么。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只是方才祝融那番话,却让他连日来紧绷的心弦松了一松,就像个摸黑赶路的人,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同行者的脚步声。虽然看不清对方是谁,但知道不是独自一人,心里便踏实了。
“景颐,”他忽然问,“那位先生……是你师父的父亲?”
“是呀!”景颐点头,“爷爷可疼师父了,虽然总说他小时候闷。”
李世民唇角微扬。他想起了自己几个孩子,即便性格迥异,他也都疼。
“你师父有福气。”他轻声说。
景颐用力点头:“师父是最好的!”
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走远。
“走吧,你爷爷要和师父说话,咱们先回立政殿。”他牵起景颐的手,“丽质和雉奴在那儿玩着呢。”
凝云轩主屋内,烛火摇曳。
祝融大剌剌坐在长琴平日抚琴的蒲团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赤红玉佩。长琴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白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光晕。
“父亲突然驾临,也不提前传个讯。”长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提前说了,你又要摆香案备礼,麻烦。”祝融耸肩,“我就想看看你们在人间过得如何。嗯,不错,凝云轩虽小,倒有几分烟火气,比流云境那冷清样儿好。”
长琴转身,神色平静:“您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吧?”
“就是为了看你们。”祝融放下玉佩,正色道,“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莹白贝壳,表面流转着淡蓝水纹,“东海归墟的水珏。没有这个你进不去。”
长琴接过贝壳,触手温凉:“您怎么知道……”
“前些日子跑到我宫殿里翻古籍,以为我不知道?”祝融笑了,又从怀中取出一束泛着金光的丝弦,共七根,“前阵子逮了条在南海兴风作浪的恶蛟,抽筋做的琴弦。你那把凤来琴的弦该换了,这蛟筋弦音色清越,且能承载神力。”
长琴看着那束蛟筋弦,指尖微颤。
“别这副表情。”祝融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小时候我忙,没怎么陪你。现在补上,不行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景颐那孩子,血脉天赋正在觉醒。往后溯梦会更频繁,你多留心。若实在压不住,别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家伙。”
“儿明白。”
祝融在屋里踱了两步,随手拨了下琴案上的七弦琴,铮铮几声,音色清越。
“你这地方选得不错,”他转身靠在窗边,“虽在皇宫,却够僻静。李世民那小子也挺有意思。”
长琴将琴弦仔细收好:“父亲似乎对他印象不错。”
“嗯,顺眼。”祝融说得随意,“有野心,但不贪,有手段,但不毒。最难得的是,”他顿了顿,“他真想把事做好,不是做给人看的那种。”
长琴抬眼:“父亲很少这样评价凡人。”
“所以难得啊。”祝融笑了,“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多和景颐玩玩,那孩子跟你亲,是好事。”
临走前,祝融又从怀中摸出个小锦囊,塞给长琴:“给景颐的压岁礼,白日忘了,等下你转交给他。”
他走到门边,推门前又回头看了眼长琴。烛光下,儿子的侧脸清俊如旧,只是眉宇间少了年少时的孤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温养出的柔和。
祝融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东海归墟那地方,潮汐有定时。明年开春三月,海眼最稳,要去就那时候去。”
“儿记下了。”
“嗯。”祝融摆摆手,“走了。过年多吃点,别总清汤寡水的,你看景颐那圆脸蛋多好。”
话音落,人已不见。
长琴站在窗前,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许久,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窗外,长安城沉浸在越来越浓的年味里。远处隐约传来试放爆竹的声响,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催着旧岁快走,新年快来。
长琴走到院中,见李世民正送景颐回来。他手里捧着糖糕,蹦蹦跳跳跑过来:“师父!爷爷走了吗?”
“嗯。”长琴摸摸他头,“他给你留了礼物。”
景颐打开锦囊,里面是枚赤红的小玉锁,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触手生温。玉锁下压着张字条,上面是祝融龙飞凤舞的字迹:
【给小景颐:戴着,辟邪,保暖,闯祸时能替你挡一顿揍。新年快乐。】
景颐挠挠头,有几个字不认识,但他识得最后四个字,是新年快乐!
他嘿嘿笑着,央着长琴把玉锁戴到他的脖子上。玉锁贴在心口,暖融融的,像那个总是来去匆匆的爷爷留下的拥抱。
李世民站在月洞门下,看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