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做梦了。
梦里天地一白。
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
他安静的走过倒塌的山峰,看到九嶷山宛如被拦腰斩断的巨人,尸体裂成两半,重重砸进雪中。
是谁劈开了山。
他垂首看到手中染血的长剑:“是我吗?”
名为春雪的本命灵剑无法开口,它只能愤怒的嗡鸣,往外迸发澎湃的杀意,激烈的向它的主人传递情绪。
残余的复仇欲望迫使剑剧烈颤动起来,却无论如何都挑动不起鹤端砚的杀意,他不明白春雪这是怎么了,只是无声的举剑四望,随后便看到了红线。
一条在空中飞舞的红线。
那红线系在他的尾指,瞧上去并非实体,倒更像是灵气凝结而成,猩红似血珠,在雪地上逶迤,蜿蜒向上,最终消失于云海间。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条线后,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记忆空茫茫,唯有灵魂似被线拴住了,在思绪混乱之际,他近乎本能的想追随那条红线而去。
念头升起的刹那,他飘了起来。
筑基期的修士没法御空飞行,可梦不讲道理,任由他飞过高山,穿过雾凇,最后在寒冷的暴雪中,抵达一扇门前。
门后是什么?
他听到低哑的咳嗽声。
在悄然开启的门后,女修坐在庭院的一角,缓缓抬首看他。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法衣上的血迹如此鲜艳,刺眼。
鹤端砚的视线落到她的心口,那里正有一道剑伤,流出潺潺血液。
而在她按住伤口的指根上,赫然系着那条红线。
红线……红线……
它宛如蜿蜒流淌的血管,连接着此端与彼端。
即使斩断了,亦如无法分离的骨血般,连绵不绝。
在暴雪中,有人缓缓踱步而来。
她慢声低语,如情人耳鬓厮磨。
“你原来还活着。”
“啪。”
火堆的爆响唤醒了梦中的鹤端砚。
他睁开眼。
那双青色的眼眸像隔着大雾的江面,朦胧得看不真切。
直到倒映出营地内的火光,才渐渐褪去凉意。
“砚哥,不再休息会吗?”
旁边守夜的姑娘小禾抱着膝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她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眼看又要睡过去。
鹤端砚瞧了天色,靛蓝的天幕上,圆月西斜,正是最容易松懈的下半夜,该他换班了:“你去睡吧,到我值夜了。”
小禾含糊的应了一声,拖着步子挪到一旁的干草上,几乎瞬间就睡沉了。
火堆旁清晰的只剩下鹤端砚一人,他习惯性的往火里添了根柴,随后怔怔的盯着那簇金红的火星。
雪地、红线、陌生的女修......
一个没头没尾的梦境,难得让他心绪不宁。
说来也是奇怪,在他短暂的十八年岁月中,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那个女修。
可是......
心脏隐隐作痛,留存着一团愤怒的余火,久久无法消散。
他郁郁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火舌跃动,将柔光镀上那张琼花玉貌,如此美丽动人。
而在不远处,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修士正悄悄挪动......
一厘。
两厘。
三......
“你再动弹一下。”
鹤端砚依旧垂着眸,目光甚至没从跳跃的火苗上移开:“就不止打断手脚那么简单了。”
魔修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后悔。
此刻他无比后悔。
情绪在心底翻涌,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疲惫一并化作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懊悔。
他不知是第几次拷问自己:
为什么?
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要接下祁无城的差事,去正道地盘上掳人。
哦,是因为城中那个管事,他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只要挑没靠山的散修和凡人村落,你就不会有事。做的时候手脚干净点,捞完就回,什么丹药、魔石少不了你的。”
城主府的管事信誓旦旦,重金承诺让他昏了头,当下便准备好了迷魂烟,往正道地盘跑去。
夜里砍柴归来的汉子、溪边浣衣的妇人、还有好几个落单的散修,都被他迷倒了。
人像货物一样被塞进隔绝气息的运输法器里,一批批往魔域里送。
魔修赚得盆满钵满,也没心思去考虑祁无城要这么多活人做什么。
但报应来得很快。
就在他们押送最后一船货时,眼前这个年轻修士与他的两个同伴骤然出现,只一个照面,就把他们这支小队杀个七零八落。
尸体血淋淋的倒地,只留下颤抖跌坐的他。
后续的发展显而易见,魔修为求活命,似倒豆子般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个干净。
他说,所有被掳走的人都带进魔域去了。
魔域中有一座城池,叫做祁无城,而这座城池的城主,需要很多的活人。
以前在魔域里抓,现在魔域的人都学精了,抓不到,只能跑到正道地盘上来。
但抓这么多人做什么?
魔修涕泗横流:“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城主他要这些人做什么......仙长!仙长你饶我一命吧!我就是个听令行事的......”
刀剑铿锵入鞘,截断了他的话。
“带路。”
“仙长,什......什么......路?”
“呵。”
他身旁的少女冷笑一声:“自然是去魔域的路。”
魔修在鹤端砚的警告下老实了。
四面再度安静下来,静悄悄的一片密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鹤端砚循声看去,女修自林中走来,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是秦无漪,三人小队中的最后一位。
她开口:“东南方位,离这不远的一块区域,有灵力残留。”
鹤端砚:“你有什么发现?”
“两个修士。”秦无漪盘膝而坐:“修为大抵在筑基中后期,看其衣着,不像镜城人士......”
“穿着鳞甲......倒像是南海一带的宗门弟子。”她微微思忖,又道:“我观察片刻,发现他们试图追踪某种气息,而且言谈中......提到了失踪村民等字样。”
鹤端砚了悟了:“你觉得他们也是为了镜城附近的失踪案而来的。”
“应当如此。”秦无漪点头称是,目光掠过篝火,投向沙沙作响的林间:“倘若对方是为此而来,有必要邀请他们,一起同行吗?”
鹤端砚一怔,听出了秦无漪潜藏的忧色。
倘若是遵从内心的想法,那他们倒也不介意与对方组队。
但目前的困境在于,魔域危险重重,在座的三位也只是灵力低微的筑基。
以这样的阵容闯入魔域,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又何必再拖上两条性命。
鹤端砚一时无言。
而秦无漪观他神态,便知晓对方理解自己的忧虑。
她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思虑许久的问题:“此行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你与小禾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深入魔域,势必有性命之忧,她凭一腔正义,愿意舍身赶赴魔域救人,却......
不忍看到同伴遇险。
可她是如此,鹤端砚亦然。
“多我一人,便是多一分助力。”
鹤端砚:“更何况,叶兰驱也在他们手中。”
他口中的叶兰驱也是被掳进魔域中的一员,同时,也是他的徒弟。
秦无漪曾听他说过此事,那还是在十几日之前。
彼时,叶兰驱已经失踪数日,而鹤端砚循着线索来到正邪交界处的某个村子,并在此撞见同样为掳人案而来的秦无漪、小禾二人。
秦无漪乃大宗弟子,出门游历至此,又受村民所托,前来找人。
小禾则与鹤端砚相同,同样身为散修,同样是亲朋好友被掳。
三人互通信息,当下一拍即合,决定同行,寻找凶手。
当时哪里料到,此行的终点是魔域。
鹤端砚垂眸:“我们二人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你不一样。”
他想说,你是受村民委托,自身并无丢失的血脉至亲。
前路九死一生,若为他人之子、他人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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