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四海升平阁灯火通明。
陈乐川照礼坐在公主顺位第二,盯着桌案上的精致小菜却不怎么动筷子。她斜对面坐着陈平锋,他又恢复与世隔绝的状态,埋头吃饭,跟刚才在阁外皱眉认真的判若两人。
白玉栏杆旁,陈乐川陷入回忆。
“这不就是份普通名目吗?能有什么大用处。”她边看朱笔圈出的白瓴商路图、青汜还魂草、夏闵镔铁,边玩笑道。
陈平锋故作深沉地摇摇头,翻到纸张背面,上有几行清秀小字:
知你会这般想。
宴席上有提问。
父皇惯用手段。
她匆匆扫过后整个人立马紧绷起来。
这不是请外宾吃饭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提问?提问谁啊不会是我们吧?
结果等到开席也没从她皇兄嘴里撬出具体内容,虽然他本身就是哑巴。这就导致陈乐川整场宴会如坐针毡,不知父皇是否会提问以及何时提问。
她咬嘴晃腿的小动作被陈安锦尽收眼底,大公主微微将身体歪向她,关心地问道:“可是饭菜做得不合口味?”
“没有的事,皇姐快些用餐,不必管皇妹。”她故作镇定,其实心底有个声音催促她问问经验较她丰富的皇姐。
“有话跟皇姐说吗?”陈安锦见她并未扭回正身,再度问道。
陈乐川咽咽口水,道:“皇姐,请问先前你们跟父皇同宴共饮时,他都会提问吗?”
大公主被问愣住:“什么提问?”
酒过三巡,正是在座众人畅快之际,青汜大祭司唤了几名貌美女子登台献舞,身姿柔美,翩若惊鸿。
不过陈乐川无心观赏,因为她看见父皇放下手中一直擎着的酒杯,道:“今见四海珍奇汇于凤凰,实乃我陈铭之幸。”
“安锦。”他话锋一转,“琳琅满目间,皆是邦交之谊。若只论眼缘,哪件最得你心意?”
闻听此话,陈乐川警铃大作。她不敢扭头,生怕父皇下一个叫到自己,只得用眼角余光探看皇姐神色。
陈安锦站起,一举一动滴水不漏,道:“各国珍奇本无甚比较,各有特色。但父皇非要儿臣选择一件的话,白瓴所赠《沿海商路图》,最显诚意。”
“白瓴呈上这份宝图,与陈铭共享通商要道,势必助长陈铭商贸发展。得此舆图,胜千金之贡。”
她说着端起酒杯:“本宫代父皇敬尚书大人、侍郎大人一杯,愿陈铭和白瓴两国通商恒昌、共荣。”
被点名的尚书、侍郎连忙起身,与她共饮此杯。
陈乐川见白瓴侍郎年纪轻轻,心中赞扬他年轻有为。
可她身后不知哪家命妇轻声跟旁边人说:“听闻袁家在东南开拓市场艰难,这就让自家女儿在明面上打起秋风了。”
“贵为皇后都要使这般手段……
她吓得不敢往下听了,把视线重新转到宴席。
四皇子结结巴巴答完自己最喜夏闵的苍狼,陈帝面无表情,眼神晃到另一边,随意道:“乐钏,你来说说,最喜哪种礼物?”
点到自己头上了,陈乐川缓缓站起:“父皇,儿臣愚钝,未能将各国贡品牢记于心,再作比较。”
皇后唇角勾起,似早就料到她不会在这种大场合有什么作为。
陈平锋脱离隔绝状态,紧张地盯着陈乐川,又看看父皇是否生气,不知她为何不按事先圈注好的答。
“但是。”她又言,“临近典礼结束时,儿臣注意到最后一个献礼的国家进贡了新研制的高产小麦,听使臣介绍这种小麦不仅亩产比我陈铭更甚,而且耐旱。如果加以推广,每年能减少无数因缺粮饿死的百姓。”
“您说是吧,宛渠使臣。”
陈安锦看了自己母后一眼,没人料到她会说出这个答案。
一位坐在角落的使臣颤巍巍站起:“多谢殿下抬爱,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我国地理位置不佳,版图又小,只能尽力为百姓做些实事。”
满座寂静,站在赫连烬身后的白倚玉靠着柱子,接话道:“使臣过谦了。”
他眼神一一扫过各国使臣,朗声道:“真正的大国,并从来不是靠版图大小决定的吧。”
“对对,如果国主心里有人。”赫连烬努力措辞道,但最后放弃,“那不日肯定能成一方大国。”
陈帝满意道:“吾儿心有万民,宛渠亦是。传令下去,若是这麦种真能增产,立刻全国推广。”
其他使臣听着好笑,将陈乐川放在宛渠前面,陈帝这般用意,只怕寒了大家的心。
畅聊多时,陈帝疲累,这才结束酒宴。
陈乐川率先离席,快步走到外头透气。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吹散少女因室内憋闷而攀上脸颊的红润。
“三殿下,三殿下请留步。”她转身看见陈平锋和侍从赶上,贴心地放慢脚步。
夜色昏沉,陈平锋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双眸子,亮亮的,但看不出情绪。
他朝身边的侍从做着手语,侍从领会后转达:“三殿下,主子问您刚在宴上为何不答他准备的贡品名字?”
“这……陈乐川语噎,她并非没有记住那三件礼品,就算陈安锦说了商路图,她仍有备选可用。
为什么不用呢。
她眼神闪躲道:“皇兄好意我自然放在心里。”
侍从又翻译:“主子说若您说了那几样东西,便能助您踩上走向朝堂的阶梯啊。”
陈乐川愣神,没想过这背后还有如此深意:“月微山脚下的田亩收成不好,每年宗门都会开仓周济百姓,我时常去帮忙。方在典礼上使臣念及麦种时我便用心听了听。”
她声音软了些:“皇兄,你觉得如果我不在宴席上提及麦种,这种子要何时才能被采纳!一个月?一年?宛渠小国,送的东西不精贵,大抵会被随意扔在国库的某个角落。那百姓要何时才能吃上粮食呢?”
“我跑下楼梯,在泥地里采麦子,让皇兄失了面子?还是皇兄觉得我没能一步登天,日后夺嫡之时少个帮手?我如何行事,跟皇兄也不相干吧?”
她自幼被师兄师姐宠着,师傅惯着,哪里被自己关心之人如此对待过。既气白日眼前人种种冷漠,又恼他现在跑来质问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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