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难得在除夕夜睡了个好觉,以至于醒得很早。昨晚只有河对岸山上平坝的集中燃放区凌晨十二点热闹一些后全世界又恢复到寂静中,仿佛就是一个平常的工作日一般,他有些怀念起以前在乡下的除夕了,热热闹闹的,在院子里怎么开心怎么来,放多少全凭自己心情和钱包的鼓与薄。
“怎么你也做难吃的汤圆?以前不是不吃嘛。”周钰看着碗里的汤圆脑海中不好的回忆又一齐涌上心头,每年初一在乡下家里都要吃这个又甜又腻的只有难以下咽四个字才能形容的东西,每年她都会要求将碗里的都给哥哥,哥哥也不吃,最后都是又回到奶奶碗里去。
“糯米粉还是我找袁景成他家拿的呢,不然你还想吃到?”周行一浅浅尝了一口,兴许是多年来从未吃过的缘故,出乎意料地觉得很不错,“给个面子嘛,好歹尝一口。”
实在是推脱不过,周钰只好捏着鼻子轻轻咬了一口,果然一如既往的难吃,不过幸好碗里只有两个,她闭眼闷下一个。
剩下的一个无论周行一怎样哄,就是不肯咽下去,最后只能由他自己吃下去。
吃完汤圆后,屋子里立马就冷清下来。周行一不是叔叔,在这里有很多的朋友。整个县城里,他认识的人不超过十个。他们只能围着从西桥家里带来的小太阳取暖。
周行一无意间刷到关于今年贺岁片的短视频,打开微信小程序上的购票软件发现外县现在的影院还能购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建议到,“要不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吧。反正没什么事情做。”
周钰拒绝的也是十分干脆,“算了吧,这里离城东的电影院好远的。今天路上肯定非常堵,等我们到那里天都黑了。”
三个人挑水喝,一人闹脾气,全都没水喝。没办法,他们只能继续围着小太阳。
过一会儿,周钰告诉哥哥堂姐说他们一家正准备去南桥的煤矿去玩。他正想问呢,叔叔的电话就发过来了。
原来叔叔一家也没事做,叔叔以前的工友正巧来外县玩,便有了今天去南桥早已经倒闭的煤矿看看的事情。考虑到侄子几个肯定也是闷在家里,便询问他们是否一起过去散散心。
周行一来到窗前,往长江大桥上望了一眼,那里堵车还不算严重,回头看见她们俩跃跃欲试的样子,最后只得同意,“穿好衣服,多带一件。然后在小区门口等我。”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叔叔给的定位地点,那座早已关停了没人影的煤矿入口。矿区大门上外县第一煤矿几个大一早已经变成了跟煤一样的颜色。
门口站着的十来个人,看样子是两家人。但没有看见叔叔他们。打电话过去才知道他们没有走东桥的路,而是走了去年周行一送相亲对象回金鼎走的那条近路。但今天路上来往的车很多,有两辆车在会车时发生刮蹭,谁也不肯服软,非要堵在路中间,导致路上几十辆车全堵在一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周行一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站在门口的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见周行一他们三个也在这里停车,便过来问。周行一才知道他便是叔叔电话里的那个所谓的工友。
得知叔叔还堵在路上,工友也是有些绷不住了,回身对站在寒风中的家人说到,“别等了,还堵着呢,拾点柴火去里面找个地方烤火吧,别冻感冒了。”
正好矿区门口有几颗早已倒下的松树,几个大人将枝丫掰下让孩子们拿到居住区生火。
围坐在火炉边交谈一会儿,才得知对方两个中年男人三十年前是这里的矿工,千禧年后资源逐渐枯竭后离开了这里,现在跟叔叔一样都是工地上的包工头,今年恰好在同一个工地。得知叔叔是内县人,让他们想起了几十年前在南桥度过的青春岁月,于是今天从百公里外的下游某个县城过来缅怀一下,寻找曾经的自己。
“我就说嘛,我叔叔从来就没进过煤矿,怎么会突发奇想来这里。”
“来过的,你叔叔说下井没几天出了事故死了几个人当天就跑了。”
围着火炉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是有喇叭声从矿区门口传来,看来叔叔他们到了,周行一跟着那两个男人迎了上去。
几句寒暄过后,几个人一同来到火堆边先暖一暖,毕竟这里位于大山山脚天气捉摸不定,刚刚又下了点小雨,冷的人直发抖。
终于,太阳再次露出头时,拾的木材也差不多已经燃烧完全,一切都来的刚刚好,带头的那个男人站起身来,“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就要打道回府喽,今天就白忙活了。”
于是踩灭还未燃尽的火丝,又用脚踢散灰堆,尘埃落定确定不会复燃后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朝着矿场深处进发。
路上,堂妹看着导航中明明白白的一行字绞尽脑汁也没明白其中的道理,“这里不是南桥的地界吗?怎么门口的匾额写的是外县第一煤矿?”
没人能回答她,谁又会在乎这些呢?她只能自己求助于百度百科。
原来第一煤矿的主矿井最开始是隔壁县某人的私产,五一年公私合营后变成隔壁县县政府管辖,隔年调整行政区划时与附近十来个矿井合并打包给外县管理,随后便更名为外县第一煤矿,之后一直便是作为外县的飞地存在,直到十多年前矿场倒闭这里才最终得以归内县管理。
她兴奋地念着百度上的东西,赢得众人一片赞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谁会在乎这些呢?归谁管理对于他们又有什么用呢?最后只有几个小孩子做气氛组恭维了几句,剩下的都默不作声只顾着继续赶路。
下过小雨的路面有些湿滑,混合着早已经破碎的水泥路让行走有些困难,需要时时小心路面尖锐的石子。
最近的建筑当然是经典的早已经随同矿场一起荒废的几栋赫鲁晓夫楼。狭窄的楼道入口弃用的木凳衣柜镜子碎片扔的到处都是,可以想见最后一批离开的人们走的时候有多决绝。
他们知道,这一走恐怕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带头的人用脚将楼道入口的玻璃碎片往旁边拨,总算是拨出一条可以走的路。
“我们那时候住在三号楼的二楼,还要往里走些距离,可惜已经被拆了,只有这几栋后面才建设的新楼还留存。”
他们上了二楼,想再往上已经是不可能了,因为去往三楼的楼梯不知为何断了两节,里面的钢筋暴露在外。他们只好在二楼的十几个房间里晃悠一下。
其中有一个房间可能走的过于匆忙,墙上还挂有日历,时间显示是二零零八年六月。
二零零八年六月?一行人见此纷纷陷入回忆中,那时的他们在干什么呢?
有的正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有的正在小学里因为作业做不出来被老师训斥,有的刚刚进入社会接受社会的拷打……只是大都已经因为年岁久远而有些恍惚,细细想来,二零零八年年都已经是十年前了,十年,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哥,你那时候还在读高中吧?”周钰问他。
对于此周行一当然门清,毕竟那真的是一个难忘的年份,痛苦的回忆总是比平淡的记忆更深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点醒后瞬间就能记起。
那一年雪灾、地震、奥运、神七……
那一年的六月,周行一在学校的艺术节上登台唱了那首《CarryOnTillTomorrow》,随后在文敏找别人借来的照相机面前拍下了三人的唯一的合照。
他也在明白了人世间某些真理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班主任的五百元的“出场费”。
也是在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在食堂窗口点了高中两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肉食。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在食堂最边缘处,自己狼吞虎咽的狼狈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往日痛苦的回忆早已化作云烟,实在不值得一提,“对呀,那时候还在高二呢。其实我还挺怀念那时候的,至少,那时候需要考虑的不是那么多。”
十一号楼就这样十来分钟就已经游走完毕,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可以看的东西,除了那个撕到六月的日历外,其他的地方除了铺天盖地的灰尘便是杂乱的碎木屑,连窗户上的木框都被卸下也不知是带走了还是充做取暖的木材烧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窗口。
众人重新出现在地面上,朝着更里面走去,十号楼九号楼七号楼都是一样空荡样子,甚至连个日历一类的可以值得回味的老物件都没有。八号楼更是因为地质原因,一半已经垮塌下去成了危楼,他们只是来寻找失去的记忆,可不愿意冒这种风险,并没有上去。
也许那里有着不一样的场景呢,但是那都不重要了。那些老物件被它们的主人遗弃在这里后,已经丧失了最后的作用。
“没想到我们零零年离开后,居然还□□了八年之久。”
“对呀,我们走的那时候煤矿就已经每况愈下了。一百多年持续不断的开采下,这百多公里的大山已经被挖空了,就留个空壳在这里。”
沿着弯路绕到矿区地势高的建筑群,这里的建筑显然保存得更完整一些,领头的那两个男人看着眼前的一栋栋矮小的楼房兴奋的向身后的家人介绍着。
“这是职工子弟学校,可惜你哥哥就读了个三年级我们就离开了。那时候这里教育质量还算可以,每年光荣榜上我们都有看见学校考出去的学生考上某某大学的喜报。”
“这是电影院,那时候每逢周末这里都坐满了人,连过道上都是席地而坐的刚从矿井上来的黑不溜秋的矿工,还没来得及洗漱就来看。”
“这是煤矿医院,当时我们都叫他外县第二人民医院,那时候受伤了这里治不了直接连外县县城的人民医院都不用去,直接往万县。”
“这是救援队的大楼,上下矿井的时候都要经过这里,里面的人说话都比较冲,我们一般都不跟他们打交道,只要上班前看见那没人就知道今天又是哪个矿井出事了。”
最后,他们来到矿区内部的最高点——一座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塔前。通过手机上查询的资料显示,这是为了纪念煤矿而建设的塔。从外面数,塔共有十一层,进入里面,黑不溜秋的,还有动物留下的痕迹,最后只有几个胆子大的继续往塔顶走,其他的还没上二楼就着急忙慌的下到地面上。
在塔顶,几个人就着塔窗往外看,到处都是绿油油一片。
“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那时候附近的树都被砍光了,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没想到隔了这么些年,一切又都回来了。”
对面的小山包上修有一座凉亭,但用手机镜头放大看后发现,去往凉亭的路,早已破碎凉亭年久失修。
“我们那时候还没这个凉亭,什么时候休的都不知道。”
往下看去,矿区一览无余,只是有些只有一层楼的建筑已经被沿路种植的树的枝叶掩盖住。
“好了没有!快下来!”
留在地面上的人们呼叫他们快下去,因为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里回外县还要些时间,荒郊野岭的出了事可不好。
几个人边往下走边感慨着人生。
“再过两年就要六十了,感觉什么都还没做人生已经过了大半,都已经做爷爷外公了,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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