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终于驶入县城,一路上除了颠簸,所幸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
车子刚停稳,押送张天永的那辆也紧随而至。他被两名警察带下车,半推半就地被带进了派出所的大门。他仍试图维持某种体面,挣扎的幅度不大,但身体的抗拒却显而易见。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抬眼瞥了我一瞬,眼神复杂难辨,有惯常的阴沉。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被带回的窑童子,脸上却毫无表情。
我们一行人走进派出所后,便被分别带往不同方向。方珞一始终走在我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直到通往各自问询室的岔路口,她才停下脚步。
“别紧张。”她轻声说道,“只是例行问话,你如实回答就好。记住,你也是受害者,是协助调查的人。虽然现场发现了你的指纹,但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的目光微微一顿,语气柔和却坚定,“我们就在隔壁,问完话等我们。”
我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最终被带进了另一间问询室。这里的房间比我预想的还要狭小,四周是惨淡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贴着规整的蓝色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房间内摆着一张简单的钢制方桌,还有三把硬面的椅子。头顶是嵌在天花板里的格栅灯,灯光是冷白色,照得人无处遁形。
负责询问的是一位中年警官,国字脸,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他的表情平淡,既无严厉的压迫,也无多余的温和,眼神里是职业性的专注与审视。他示意我坐下,甚至起身用一次性纸杯从墙角的饮水机接了温水,推到了我的面前。程序一丝不苟,态度也特别平和。
问询开始了。他打开笔记本,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开始记录我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职业、户籍所在地、与张兴村的关系、为何前往、在村期间的行踪轨迹……这些问题,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从在A市接受初步调查,到在张兴村被审问,如今到了县派出所,再次以更系统、更细致的方式被提出。我重复述说着相同的片段,尽可能地回忆、陈述,确保时间点、接触人物、对话内容的准确性。
可在提到老宅的遭遇、村子里的人诡异变化时,我犹豫了一下,话语无可避免地出现了迟疑和卡顿。我知道傀娘、人傀等这些封建迷信的说辞听起来确实荒诞不经,而非一份严谨的证词。我下意识地做了修饰和简化,将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描述为猜测或者说是非自然现象。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警察的问题时而聚焦于某个具体的细节,时而又回溯到过去,偶尔会就同一件事情从不同的角度反复提问。这是一种常见的询问技巧,用于核实陈述的一致性。
结束时,警官合上了厚重的笔记本,仍然说了同样的话:“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你提供的相关证词和行踪我们会进一步核实。在最终结论出来前,可能还需要你随时配合我们调查工作,请务必保持通讯畅通。这段时间,请暂时不要离开C市范围。”
我点头,表示明白。这结果不算坏,至少我没有被当场列为重点嫌疑人。
走出问询室后,我稍微松了口气。走廊比那间问询室显得开阔些,抬眼就能看见等在外面的陆沉。他背靠在墙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才睁开了眼睛。他眉宇间的疲倦感并未消退,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更显分明。
“出来了?”他直起身,走近两步,“怎么样?”
“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我揉了揉眼角,看了眼走廊拐角另一处紧闭的门,“方警官他们呢?”
“他们在那边。”陆沉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张天永的审问应该还没结束,他们在旁听。”
我“哦”了一声,短暂的沉默在走廊里弥漫。派出所夜晚的嘈杂隐约从楼下传来,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那些在询问中被暂时压抑的疑虑和碎片化的猜测,此刻又翻涌上来,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
“陆警官。”我压低声音,向前挪了半步,“张天永这个人……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问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反复过这几天的经历,尤其是仔细想了想你们讨论过的那些话。他的确很多地方都有疑点,不仅仅是可疑,简直像是……”
我斟酌着用词,陆沉没有催促,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示意我继续。
“我总感觉,从头到尾,我们,甚至包括何所长,还有你们整个调查方向,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我试图将自己的猜测说得更有说服力,“他表面看起来,是个思想保守,在他们那派德高望重的人物,坚持传统,反对歪风邪气,一副痛心疾首维护村子的样子。可仔细想想,自从在村子里遇见他后,他的情绪和行为,其实有几次相当不稳定的起伏,尤其是在看见朱阿绣的时候,那种反应,不完全是厌恶或愤怒,更像是一种……”
我顿了顿,想寻找更加准确的描述,“一种被触及了敏感问题的应激反应。有没有可能,他早就知道进山的那两名警察会出事?他提前等在何所长办公室,是不是有意无意地在引导我们将注意力转移到朱阿绣身上?我们当时急着救人,很自然就接受了他的说法。”
陆沉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更加专注。
“他不断强调白濯心的危险,将村子里那些不正常的事情都归咎在她们这些傀娘的迷信活动上。我们很容易会被他神神叨叨的控诉带偏,不自觉地就主观替他们分了好人和坏人。”
“而现在,朱阿绣死了。”我猜测道,“她是最了解白濯心,也可能最了解张天永过去与白濯心真实关系的人。她一死,很多线索可能就真的断了。张天永和朱阿绣分属两派,积怨已久,冲突似乎是必然。但有没有可能,张天永利用了这种必然,甚至刻意激化了矛盾,目的就是借混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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