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凌晨,我都没有困意。
我在床的外侧睡着,能感觉到许媛在里侧蜷缩着身体,尽量不碰到我。她的呼吸很轻,但我能听出其中的紧绷。她在害怕,害怕外面寻她的人会随时破门而入,害怕我会在天亮后将她交出去,也许还害怕每一个明天。
我被困在这副衰老的躯壳里,分不清记忆。我并没有白濯心全部的记忆,也没有其他人的任何记忆。看见的,只有我和许媛的这次相遇,还有这副身体随时发生的躯体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许媛已经睡着时,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白婆婆……”
“嗯?”
“墙上……能借我点地方吗?”
我没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似乎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指在墙壁上摸索着什么。
“你要做什么?”我问。
她没有回答。片刻后,我听见指甲刮擦墙壁的细微声音,很轻,很慢,但很坚定。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深夜里,声音格外清晰。
我想起身看看她在做什么,但身体却莫名沉重。属于白濯心的这具躯壳,此刻正被一种深切的疲惫笼罩。我能感觉到,这个老妇人的记忆正在与我融合,那些尘封的往事像深水下的暗流,缓缓上浮。
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切又重回平静。
许媛重新躺下,呼吸渐渐平稳。这一次,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而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裹挟着巨大的疲惫,听着窗外的雨声,直到天光微亮。
*
第二日的清晨,我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那疼痛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我不得不按着额头坐起身,发现身侧的许媛已经不在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空气中残留的艾草气味,以及床头矮柜上那只空碗,都在提醒我,那个遍体鳞伤的女人的确来过。我掀开被子下床,双腿传来熟悉的酸软感。这具身体的确老了,只是熬了半夜,就浑身不适。
推开卧室门,堂屋里空无一人。
“许小姐?”我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大门边。门闩还好好锁着,她没有离开。转身正要回屋,眼角余光却瞥见灶间有影子晃动。我走过去,看见许媛正蹲在灶台前,试图生火。她的动作笨拙,火柴划了好几根都没点燃灶膛里的干草。
“我来吧。”我走上前。
她吓了一跳,火柴掉在地上。抬头看见是我,她松了口气,站起身,将位置让给我。我接过火柴,熟练地引燃干草,塞进灶膛,又添了几块劈好的木柴。火焰很快升腾起来,橘红色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我……我想做早饭,谢谢您。”她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坐着吧,你身上有伤。”我指了指堂屋的椅子。
她没有坐,而是站在灶间门口,看着我舀水、淘米,将陶罐架在火上。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
粥在火上慢慢熬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我转过身,背靠着灶台,看向她。
“昨晚,”我开口,“你在墙上写了什么?”
许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垂下头,长发遮住了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没什么。”
“让我看看。”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最终点了点头。我跟在她身后回到卧室,她走到床内侧,指了指靠近床头的墙壁。
那里,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救我。”
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笔画凌乱,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能看出书写时的仓皇和无力。但每个笔画都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粗糙的墙面磨过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
“为什么写这个?”我问。
许媛靠在墙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两个字,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我怕。”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怕万一……万一他们半夜找上了门,将我们都带走了,至少有人会知道,我们曾经求救过。”
这句话像一块冰,坠进我的胸腔。我转过头,仔细打量这个女人。天光从窗纸里透了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嘴角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她才二十出头,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光。
能认出她字迹的,我想了想,应该有陆沉吧。如果他知道了她的失踪,知道了她同白濯心的关系,肯定会想办法查到老宅,找到这道字迹。
所以,陆沉有可能来过老宅,只是他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你不会被带走。”我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她看向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很快又暗下去。
“您不了解他们。”她苦笑,“他们已经没了人性,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会害了您。他们以前就拐过很多女人,是惯犯。”
她突然住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更白了。
我沉默地听着,心里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了涟漪。
“吃饭吧。”我说,转身走出卧室。
早饭是简单的玉米粥和咸菜。许媛吃得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年轻时的白濯心,也曾经这样坐在桌前,对面坐着另一个女人,同样伤痕累累,同样眼神空洞。
那记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许媛执意要帮忙。我们并肩站在灶台边,她洗碗,我擦拭。水流声哗哗作响,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白婆婆。”她突然开口,没有看我,专注地洗着碗,“村里人说,您能通灵做傀人,能请来送子娘娘,是真的吗?”
我擦拭碗筷的动作顿了顿。
“你信这些?”我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知道。”她将洗好的碗递给我,手指冰凉,“但我姥姥曾经信。小时候我生病,她带我去看神婆,喝香灰水。后来病好了,她就说是神仙显灵。我都已经沦落到了这地步,有些话不得不信……”
“病好了是因为你抵抗力强,长大了。”我说。
许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尽管很淡,很短暂,但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您和张广茂他们说的不一样。”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