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昏沉沉地往下压,地面一畦畦街坊宅邸只依稀看得清轮廓。
灯火清冷稀疏,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看来将要来临。
符荔早早擅自结束了公务,叫了五儿去牵马车。
整个御史台就他还有一个至今没看到人的主簿,浩如烟海的公务单靠他一个压根处理不完,万幸狗皇帝这一个月不知道得什么病,下不来床,王鸿恩去求仙药,连早朝都免了。
“少爷,原来你还记得今晚搬新家,夫人还不放心让我叮嘱你。”
符荔这才想起来,“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样浪费了。”
这段时间赵细娘几人在忙买新宅的事情,皇帝赏给他百两黄金和千两白银,用来买宅子绰绰有余。
为此他们费了好多时间,赵细娘是个心细的,一下衙署就跟着牙人整个京都到处逛,天天拿着图纸比对。
最后,他们在城东隆庆里挑了个五进的大宅子,花了两千多两银子。
听到这个价钱,符荔差点晕过去。
他一年俸禄也才几十两银子,就靠他的俸禄,打工一辈子都不可能买上这里的房子。
有这闲钱,藏在家里不好吗?国都快亡了。
不过,好处就是,府邸离皇宫的距离近了不少,加上赵细娘另外花了一百辆银子置办了辆普通的乌油篷顶马车,雇了个车夫,早起时间从之前的一个时辰缩短至三刻钟不到,可以多睡不少时间。
城东是不少达官显贵的宅子,这所宅子的前任主人是个富商,前段时间刚被获罪抄家,家产罚没,里头陈设空空,除了屋墙就没别的了,好在空置时间短,院外的杂草都没长,墙腻子都还是新刮不久的。
赵细娘他们都是一辈子粗人,哪里还会嫌弃前任主人落了罪,花了几天时间带大家将宅子里外清扫了一番,就挑了个搬家的良辰吉日住进来了。
当晚,符荔等人拿着旧宅子的簸箕扫帚和碗碟,柴火,到了吉时,一队人陆陆续续进了新家。
新宅子门口挂着匾额,写着方正的“符府”二字,进门就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中间横竖是能通马车宽的石板路,四周种着不少花草树丛。
院子四周是客房,右侧是厨房、膳厅和粮库,厨房门口有一口大水井,可得赵细娘几个女眷稀罕了。
沿着中间的石板路走,正对门的大堂就是议事厅,正上方皇帝御笔提的匾额已经挂上去了。
顺着进门两侧的抄手游廊走,再进门就是符铁柱和几兄弟住的地方。
三进门后就是主院,最大间的主屋给符荔睡,旁边西厢房是他的书房、小会客厅以及库房。
主院布置着池子假山和茂丛修竹,平日里坐在廊下,摆一小桌茶点,冬观雪景夏赏花,很是惬意。
再往里走是女眷住的地方,最后的倒座房都是一些空置的库房和茅厕、马厩。
整个宅邸气派的很,比之前的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椅子还带香味呢,真是长见识。”符大苇弯腰啃了一口椅子把手,稀罕得不得了。
“花了五十两银子置办的,你说香不香。”赵细娘乐呵呵道,“这才配得上我儿子的身份。”
“这只是那户商贾人家的半座宅邸,怕京都人买不下这么大的府院,这才在花园中间隔了道墙,分开做两处卖。”柳珠珠道,“娘已经跟牙人说好了,回头等大嫂挣了功劳,有了银钱,大哥大嫂就去买下西边的宅子,再在墙上开道门,以后既是两家,也是一家。”
“那感情好。”符大苇乐呵呵道。
符荔看自家父母一脸憧憬,还是没将话说出口。
国都快灭了,还买这么大的宅子干什么。
可惜赵细娘表面应承他倒是应承的好,扭头就把钱给了牙人。
“少爷,”五儿着急忙慌地进来,“宫、宫里召见。”
符荔心里一突,这么晚进宫,看来和谈有结果了。
许如意已经逃走,他得想个法子暂时先稳住狗皇帝几天,等两国攻破京都再说。
“如意回来了?定然是说服了别国国君退兵,我就知道,她的嘴皮子向来是最利索的,脑子又转的快。”赵细娘欢喜道,“咱们家的好日子是一茬接着一茬来啊。”
符大苇喜笑开怀,“我去芙蕖楼订桌好酒好菜,等如意回来。”
“别订了,”符荔焦急道,“这些打包好的东西别解开,收拾好细软贴身放着,车马备好,低调点,别传出动静,等五儿回来传信,知道吗?”
看他一脸紧张,符家上下不由紧张起来。
“如意没事吧?”符大苇惴惴道。
“有荔哥儿在,怎会有事。”符铁柱来回踱步,看符荔的表情心也跟着悬起来,“不管怎样,听荔哥儿的就是了。”
他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去,等到了皇宫门前,几个臣子和太监相携而来。
“恭喜符大人,贺喜符大人!”
“符大人,快快里边请。”
符荔被这接连的“恭喜”弄得晕头转向,将信将疑地走到御书房。
许如意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头发濡湿,衣裳是新的宫装,看起来刚沐浴过的样子。没了那身挂满带子的榕树衣裳,人瞧着丰腴秀美,只是消瘦疲惫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还有冷冽的肃杀之威,掩藏在欢快的氛围之下,那是许如意身上还未散尽的杀意。
“不愧是符大人的族人,英勇善战,为我们大凉解决了后顾之忧啊。”郑允大笑道。
他现在是符荔的铁杆马屁精。
“咱们大凉有救了!”
“苍天有眼,大凉出了如此能臣!”
符荔嘴角抽了抽,“你们确定不是在说反话讽刺挖苦我?”
看到许如意在场,他的心开始拔凉拔凉的了。
计划也许、应该、总不能发生了点小失误吧。
刑部尚书孙得志侃侃而谈道:“许如意,不,许大人,出使云烟大宵不足一月,先后斩下两国国君首级。云烟曾出动十万兵马追踪凶手,许大人在云烟七进七出,把敌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把锅甩到大宵的头上。现在两国乱成一锅粥,互相指责对方背信弃义,盟约撕毁,咱们大凉安全了!”
铁杆马屁精二号嘴里的话跟说书先生似的玄幻,符荔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亲戚不是很靠谱,没想到太不靠谱了!
“许大人实乃巾帼英雄,不费一兵一卒就扬我国威!”
萧亭辉道:“符荔,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么惊才绝艳的计谋,应该早在之前就告诉我们才是,亏当初还有许多人反对。”
说着,他悠然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吕恒。
符荔嘴角抽了抽。
呵呵,这种“惊才绝艳的计谋”,我比你还晚知道。
“现在你们也该知道,能与符大人同在朝为官,是吾等之大幸。”吕旻一板一眼地教育道,“我们能见到一位堪比诸葛孔明的相才用人决策,这是见证历史。”
郑允和孙得志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符荔眼前黑了又一黑,强打精神,阻止了吕旻的无脑吹捧,小声问:“陛下又胡乱给我大嫂什么官了?”
“鸿胪寺少卿,从五品。”
这么随便就给了,真的没事吗?
算了,他本来也盼着亡国,多点酒囊饭袋在朝中也不是坏事。
就是以后和自己亲娘大嫂一起上朝,感觉怪怪的。
“还御笔题字:单骑杀二王,千里定乾坤。”旁边一个臣子凑过来补充道,“符大人年纪轻轻,为自己家挣得满门荣耀,以后别忘了提拔我啊。”
吕旻曾说,原主和这人都是清流一派,属于忠贞为民的好官,与大将军秦才敬一党和阉党斗得那叫一个你死我活。
这派多数人忠心得顽固又死脑筋,一个个都是人肉炸弹,动不动就要以死明志,都是大凉如今还在大陆版图上的中坚力量。
眼前这人必须雪藏。
“您老到一旁歇着吧,冲锋陷阵有年轻人。”
能向皇帝举荐你才有鬼。
“之前我还担心符大人是任人唯亲,没想到是知人善用,是某狭隘了,实在自愧不如。”礼部尚书拱手朝他一拜。
“大人说笑了,我就想任人唯亲。”符荔尴尬地笑道。
“符大人可有意坐我的丞相一位?”萧亭辉转身对上首道,“陛下,符大人举荐有功,不得不赏。臣愿意让更加贤良的符大人担任左相一职,辅佐陛下完成统一大业。”
许如意疲惫的眼神亮了,“这感情好,我家荔哥儿能当丞相……”
“不行!”符荔忙不迭拒绝。
他要是当丞相了,天天朝夕相处,岂不是更容易触怒暴君,亡命于此。
前任丞相就是因为有要事禀报,前脚刚进御书房,后脚被暴君丢进油锅里炸得酥脆,以至于和自己齐名,成为书里的一句话背景板。
“萧大人自担任丞相以来,忠君爱民,为国为臣,实乃天下文人名臣典范。臣年岁尚小,心性还需磨练,实在难堪此大任。”符荔推脱道,“陛下如果实在要赏,那便赏点俗物吧,臣是个俗人,就爱俗物。”
黄金白银哪个不比这个职位好。
吕恒不由侧目,之前一直觉得跟他儿子凑一块的都是呆子,没想到如此巧舌如簧。
再看自己儿子,整个读书读傻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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