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脆弱不堪的默契更是岌岌可危。
谢知跃咬了咬牙,心想死马当活马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豁出去再说。
深吸一口气,谢知跃努力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压低声音往傅闻听身前凑了凑:“哥们,是这样……”
他啪一下双手合十,神色恳切:“我这次考试要是没进年段前二百,我姐……我爸就要打死我,但题目太难了,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卷子,就一眼!你……”
原先只是皱着眉头,听到后半句,傅闻听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毫不留情地把头转回来,冷冷道:“自己做。”
他一瞬间有些懊恼,刚刚居然还想借笔给他。
傅闻听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垂眸检查了一遍答题卡,草草对了一遍答案就要起身交卷。
谢知跃看他又不理人了,急得原地团团转,紧赶慢赶地说着好话:“兄弟?同桌?好哥哥?求求你求求你了,要是没考到我真的会死的,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面对他一字一句的恳求,傅闻听郎心如铁,屹然不动。
谢知跃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是没能撼动他一分一毫。眼看着傅闻听要起身交卷,他一咬牙心一横,干脆利落地把凳子往后一推。
刺啦——
凳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吸引了周围少数人的注意,下意识回头寻找声源。
最后一排,谢知跃深吸一口气,左腿毫不犹豫地后撤一步,单膝重重落地。
来不及思考傅闻听会怎么想,他伸手就抱住傅闻听的腰,呜咽着声泪俱下道:“呜呜呜兄弟我真求你了,就这一次!你就行行好救救我,当咱们之前扯平了行不?”
腰上被死死扣着动弹不得,傅闻听试图挣扎了一下无果,一时间竟有点手足无措。
看他没有反应,谢知跃动作一顿,连忙把人抱得更紧了,继续哭爹喊娘地干嚎,生怕下一秒就把傅闻听放走了。
大有一副你不松口我不松手的架势。
傅闻听就没见过这种无赖,反应过来后有些恼羞成怒,试图推开谢知跃努力靠近的脸,就算刻意压低声音也能听出语气里的气急败坏:“你干什么!快点起来!”
无论他怎么挣扎,谢知跃就是死皮赖脸地抱着不放手:“求你了!我没考进去真的会完蛋的!我发誓绝对不连累你!”
两人一个泪眼汪汪地死抱着不撒手,一个气恼得卯足了劲地往外推,彼此抵死缠绵着僵持不下。
终于,撑着讲台酣眠的监考老师动了动,有些迷糊地抬起脑袋,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圈教室,奈何近视严重,什么也没看清。
但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察觉到了教室内的骚动,于是撑着讲台站起来,皱着眉头在桌面上摸索自己的眼镜在哪儿。
眼睁睁看着傅闻听始终无动于衷,谢知跃一咬牙,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找办法说服对方:“就看两眼!我只是不想被我爸弄死,他会家暴我的……”
“……”
听到最后一句,傅闻听手上推搡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
意识到这点,谢知跃心里重重一跳,来不及思考,连忙挤出两滴眼泪,哀哀戚戚地吸了吸鼻涕:“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妈……”
傅闻听:“……”他什么时候知道了?
注意到傅闻听彻底停下动作,谢知跃面上一喜,连忙用尽了毕生的演技,乘胜追击,哽咽着挤出哭腔。
对不住了,老爹!
“我爸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喂大,但他一喝酒就爱打我,每次都把我和我姐往死里打……”
谢知跃深吸一口气,微微垂下头,就像是说到了伤心处,肩膀抽噎似地一动一动,“我姐为了保护我,凑钱给我上学,现在辍学了在厂里打工,但赚的钱都会被我爹抢走喝酒……”
对不住了,老姐!
“我那个畜生爹说这次要是考不进前二百就会打死我,还要把我赶出家门……我姐还在流水线打螺丝,我不想辜负我姐的期望,就这一次,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看不见傅闻听的表情,谢知跃难免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弱。见对方还是迟迟没说话,他迟疑片刻,一狠心,干脆就要把爷奶一起抬上阵。
对不住了,爷爷奶奶!
准备再编造一段感人肺腑至深至切的悲惨往事,谢知跃酝酿好情绪,还没开口,就感受到傅闻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余光瞟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谢知跃眼睛一亮,直呼有戏!
或许是有些动容,傅闻听迟迟没有说话,身体却也不再那么僵硬地后仰。
隐隐察觉到对方出稍显软化的态度,谢知跃一声不吭地逮着人就是不撒手,心口也跟着砰砰直跳,祈祷有奇迹发生。
经过一场实际没多久、但谢知跃感觉相当漫长的拉锯战,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随即有道恼怒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傅闻听忍无可忍地重重啧了一声,咬着牙总算妥协:“……我给你抄行了吧,快点起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谢知跃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动听的话。
他瞬间生龙活虎起来,一改刚刚的哀愁,迅速坐回凳子上,带着点谄媚地合掌感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好哥们,一会儿考完试咱们就去梁山结拜,然后义结金兰、喜结连理、共赴巫山……”
一句话四个成语,三个是错的。
没一句正经的话能从他嘴里冒出来,傅闻听听得忍不住皱眉:“要抄快点抄,不抄我交卷了。”
生怕他真的起身就走,谢知跃忙不迭把答题卡找出来,手忙脚乱地找出水笔来,然后正襟危坐地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我准备好了。”
傅闻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敷衍地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与此同时,监考老师好不容易在桌角找到了自己失踪的眼镜,嘀咕着用衣服擦了擦镜片,这才慢悠悠地戴上去。
装模做样地张望了教室一圈,监考老师没发现什么异常,重重咳嗽两声,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
谢知跃抓住机会,很快进入状态,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监考老师,然后偷偷倾斜上半身,一双眼睛使劲往傅闻听的方向瞟。
虽然没有过作弊的经验,但谢知跃自信认为这没什么难的。
秉承着我看不见对方等于对方看不见我的原则,他用左手抵住额头,掌心挡住余光里监考老师的身影,开始偷瞄傅闻听的卷面。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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