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如幕，漆黑一片，没有云，也看不到星星。在首都看到最多的“星光”是写字楼窗户里透出的光亮，远远望去，井然有序地连成一片。
这次回北京，再经过写字楼的时候，陶秋珩会想霍黎会站在哪一面落地窗后面。
转瞬他又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电视剧给荼毒了，他看过的霸总剧本十个有八个是拿着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前，俯瞰自己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现在看着霍黎笔挺的背影，陶秋珩有点想象不出来，他印象中霍黎专注的模样，是他坐在电脑前捣鼓作业，偶尔皱起眉，偶尔发出烦躁的叹息。
“应酬真的很烦人。”陶秋珩往前走到花坛边，错落有致的景观植物正好挡住了他的身影。从里面看好像只有霍黎一人在。
霍黎没提今晚应酬的事，陶秋珩是怎么猜到的。转头看过去发现对方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陶秋珩斜靠在石柱边，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再仔细看，其实只是面朝着自己，眼神有些涣散，像喝醉了。
所以刚才那句话是对被经纪人拉去敬酒控诉，正好踩中了他的心思。
“当初对我应酬的时候也很烦吗？”霍黎翻起了旧帐。
这回陶秋珩的眼睛里有了焦距：“你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这个问题霍黎以前也问过，他忽然想知道过去这么久答案有没有变化。
“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陶秋珩说，“现在也一样。还有……”
还有？
“还有，你从没让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
霍黎说话时背靠着石柱，面朝宴会厅，大厅里的人和事都一览无余——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左右逢源，刚才陶秋珩给男人敬过酒。
他想来他见过这个中年男人，在会所的VIP包间里，中年男人手放到了旁边青年的身后，青年转瞬即逝的不情愿变成讨好的笑脸，周围的人习以为常，甚至大部分人怀里都搂着一个，男的，女的，或者不男不女的。
他极其厌恶这样的环境，忍住翻涌的恶心感，提前离场，包厢门还没关紧听到里面的人说装什么清高，要不是看在他姓霍的份上，谁他妈愿意看他那张死人脸。
霍黎盯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说：“《繁城》已经杀青了，下一个角色呢，之后每一次都要重复这样的过程吗？”
这样的过程……是指对待每一个资方都像对他那样吗？
陶秋珩自然而然往这方面想，从一开始他对霍黎说的是只要帮他拿到男主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约定时间，说不清是心照不宣，还是自己擅自作主、装聋作哑把期限无限延长。
“不会有这种可能。”陶秋珩十分肯定，“如果我拿不到一个角色，说明我演技不够好，能力不及别人。”
还有些话他没说出口——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强求。
霍黎笑了笑：“如果你演技已经足够好，但还是输给了别人呢？”
“我是超人还是哆啦A梦？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这种情况不会在我身上发生。”陶秋珩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说着洒脱的话，表情却是悲悯的。
霍黎注视着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难道是因为刚杀青不久，陶秋珩还没有完全从角色中抽离，微醉后的神态语气还是能看出少年陆凡成的影子。
为什么看到陶秋珩就想到少年时期的陆凡成？
他觉得自己不能跟陶秋珩独处太久，下定决心转身要离开。
“霍黎。”陶秋珩跟上来。
霍黎没走两步停下来，回头见陶秋珩的脚步凌乱，摇摇晃晃地差点撞上来，及时抓住他手臂。陶秋珩昂头，眼睛里雾蒙蒙的，身上的酒气被风送进了他的鼻腔。
他听到陶秋珩低哑的声音：“你要走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霍黎带着陶秋珩去和程竟道别，陶秋珩跟在他身后，程竟没有看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才来多久就要走？”
“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霍黎说。
周围还有几个制片和圈内的大佬，包括陶秋珩敬酒的那几个，正和程竟高谈阔论着未来的项目，被霍黎打断了，本来对这个傲慢的年轻人不太满意，看到程竟对他的态度，识趣的什么都没说。
程竟探身看见他身后的陶秋珩，站了起来，走到陶秋珩面前。
陶秋珩有点受宠若惊：“程导。”
“回去吧，杀青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程竟笑了笑，转头对在座的人，“我去送送他们，失陪一下。”
电梯下到一层，在电梯门打开前，陶秋珩从口袋里翻出口罩戴上，刘海长到了眉毛下面，今天他没做妆造，头发顺滑地搭下来，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程竟把他俩送下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又上楼了。他的话没有缘由，霍黎也喝了酒，没法开车，打电话让司机过来，要说注意安全也是对司机说。
霍黎直觉程竟是想说什么，对他或者陶秋珩，只是碍于他们俩都在场，所以没法开口。程竟要说什么呢？问他和陶秋珩是不是真的？怎么可能，程竟知道他只喜欢韩洋。还是劝陶秋珩别跟自己靠得太近，没有结果。
其实他不想深究陶秋珩对他是一种什么感情，这些年不是没被人追过，拒绝了对方不会继续纠缠。还是有不一样的，那些人跟他没有利益纠葛，而陶秋珩是他用来应付乔芸和霍翔嵩的。
他才帮陶秋珩当了一会挡箭牌，平等交易，很正常。
两人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等待。
这个时候陶秋珩手机震动着，他拿出来看是宋岑的电话，大概是找不到他才打的，陶秋珩接起来直接说他先回去了。
“你走之前不和我打声招呼。”宋岑有些生气。
陶秋珩打电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撑在皮质沙发的边缘，“我跟霍总一起走的。”
说完他抬头看向霍黎。
电话里宋岑说：“你倒是信任他，他下一个项目也找你当男主？”
四周很安静，陶秋珩不确定宋岑的话有没有传到霍黎耳朵里，他站起来，走到大理石柱后面，避开霍黎。
他很长时间没说话，宋岑接着说：“你当了一次程竟的主角，就觉得自己可以在圈里横着走了？你不在那些制片面前多刷刷脸，人家找演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纪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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