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到底会有多过分？”
青春期的男孩总喜欢得寸进尺。
哪怕杰森平时总试图在布鲁斯面前表现得沉稳可靠，但男孩本质上还是属于说干就干的暴力执行派——他找准机会向前压来。
丽贝卡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看起来十分镇定，只剩发丝下的耳朵尖还在泛红，她抬起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身前的少年，然后用那种非常有底气的语气开口：“我让蝙蝠侠把你半夜抓起来，怎么样？”
丽贝卡早就发现了针对哥谭人的秘籍。毕竟这里是属于蝙蝠的城市。
“哇哦，”杰森发誓自己真的在坚持三秒不要笑比赛中做出了挑战，好吧他现在只能举起双手投降，这个比晚上蝙蝠侠和反派的地狱笑话更难忍，他肩膀一抖一抖地举双手说，“行啊。今晚就让蝙蝠侠开车来接我，我保证不会跑。”
当然，要是能让他顺便开下蝙蝠车就更好了。
“……嗯？”
没获得预料中的效果。
丽贝卡有点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哥谭人，她收回手抱胸然后脑袋微微歪向右侧——这真的很奇怪。
“你想到哪里去了？丽贝卡。”杰森不得不忍笑解释道，“我说了我都可以接受的啊。”
“所以——”
“——所以别说蝙蝠侠了，哪怕你让罗宾把我抓起来我都不会还手。你不能想象我都接受过什么样的事物……”
说到这种话题，杰森的神色一下龙飞凤舞起来。
他刻意挑选了一些有趣的夜间谈资，然后在她的对面开始夸夸其谈起来。
丽贝卡轻轻眨了眨浅蓝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她的眉毛颜色也是那种很淡的浅金色，所以整张脸看起来难免总是显得冷淡。她微微偏过头，安静地聆听对面男孩的见闻。
当然，她没把这些并不有趣的蠢话当真。
在他一口气说了好些夜间小故事后，铂金色长发的少女抿了一口可乐，最后做出今天约会谈话的总结：“总之就是，接下来一切你都想按我的计划来。”
“没错！”
杰森早已下定决心补偿丽贝卡，尽可能做到成为最好的恋人，所以他点了点头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铂金色长发少女有些为难。
丽贝卡还是知道自己的性格，尤其是在她的计划内的话，她绝对会表现得唯我独尊，她怕自己会因为对方不守计划而真的生气。
“我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表现了。”丽贝卡只能这样说，反正他已经打了包票。金发少女的唇角没有在此刻扬起，眉梢也微微下降，似乎有些烦恼，但她看过来的眼睛却在笑，“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记得做好挨骂准备。”
她是这样的。虽然脸上的表情可能不太明显，但丽贝卡高兴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浑身上下都会跟他说明甜蜜是一种感觉。
杰森深沉地发现自己又想说些乱七八糟的甜言蜜语或保证。
这肯定都是韦恩的错。
丽贝卡从包里拿出她的笔记本来，摊在桌上，然后开始规规矩矩地在上面开始列计划。
这本笔记上面已经写了不少东西，列举了ABCD，比如他们之前去过的博物馆打卡点，一起读过的书和准备读的书，一起品尝过的美食和漂亮饭，以及探讨过的深入恋爱话题……
杰森看了眼她的本子后，突然他有个好奇很久的问题，没忍住还是问了丽贝卡：“26个字母还够用吗？虽然一直有plan B也不错，但我想说为什么不能按数字编码呢？比如plan2345？或者planα、β，其实我觉得罗马字母也不错，好吧仔细想想确实有点麻烦……”这样一看还是planB更经典，尤其是蝙蝠的plan B。
“嗯？”
没办法蝙蝠侠对罗宾的训练计划都已经排到了三位数，他心想，这不能怪他已经对这种计划狂已经有了足骨的应对经验。
但谁又叫他实在喜欢他们呢？所以杰森觉得，这些他都可以接受。
黑发蓝眼的少年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很放松，他伸手轻轻勾住丽贝卡没在写字的左手，指节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掌心——任凭她指尖微动，也挣不开那若有若无的桎梏。
丽贝卡写字的笔尖一顿，瞥了他一眼。她觉得纠结计划名字这件事没什么必要，但如果他实在喜欢的话，叫阿尔法贝塔约会计划也可以。
杰森面不改色，只是脸部的毛细血管流动的速度稍作加快，简称有点脸红。
紧接着他自然而然地靠过来，坐在沙发同一侧看她写计划，然后在丽贝卡列计划的中途不时提出自己的建议，比如说最近有个不错的摄影艺术展，哪里新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的快餐店，还有学校准备展开新一轮的棒球比赛……
丽贝卡摇了摇头，她已经写好了下周事项：“这周的比赛我会去看的，但是下周周末不行。瑞安跟我约好要去演唱会，你对这个歌手感兴趣吗？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带礼物回来。”
“哦演唱会，好吧没关系，你就等着回来的时候看我在决赛大放异彩吧。布鲁斯最近都在抽空陪我练习棒球技巧。”杰森举起他正在逐渐结实的手臂肌肉，心想小翅膀这个称号早晚会离他远远的，一边去。他会成长为一个足够成熟、强大的成年男性，一个毫无疑问的酷man。
人类的身体其实是很神奇的，就神奇这点而言其实跟外星人的生物力场也相差不远。
比如说人在放松的时候他的肌肉群也会放松，摸起来柔软而富有弹性，一旦用力的时候又会立刻变得紧绷起来，摸起来有点硬硬的。
哦运动系。
丽贝卡后知后觉地想着这点，他靠得太近以至于身体上的变化都显而易见。
她突然就有些莫名的恼怒，情绪是像猫一样变化无常，于是丽贝卡干脆拿笔头戳了戳少年的肌肉，说实话不痛不痒，但又让他不得不左躲右闪训练反应能力，最后杰森不干了，他干脆一股脑从后面把丽贝卡抱在怀里，像是捕捉犯人一样一只手牢牢抓紧她的双手。
“你被逮捕了，小姐。我要把你压到GCPD里去呈堂供词。”少年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道。
“我会申请自己的律师辩护，先生。”
丽贝卡试着挣扎了两下，很快放弃，她的力气完全敌不过对方。
“辩护律师？瞧瞧，多么成熟的应对措施，一个合格的哥谭人。”杰森嘀咕了两声。
他讨厌那群借着法庭辩护逃出惩罚的坏蛋。新任罗宾花很长时间都没搞懂蝙蝠侠为什么不能直接惩罚他们，哪怕套个麻袋再多揍几顿呢，但他总有毫无疑问的正确理由。
“我想抱你一会。”
丽贝卡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没礼貌。”
“布鲁斯最近还想给我加上两节礼仪课呢，小姐，现在你看起来可以先给我上两节私人授课？”杰森决定先不想那个糟糕的话题，他又开始琢磨给丽贝卡取个可爱的外号，但是这种事情一时间想不出来（主要原因是他在家里早就设想了太多可爱的昵称），现在只好拉长了丽贝卡的前调音像是在练习弹舌。
“丽丽丽丽丽丽贝卡——”
Well，她看起来喜欢这个称呼。
丽贝卡从下面踢了他一脚，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出格的举动。丽贝卡有点恼羞成怒地指挥杰森走开，让他去前台再加餐两个特色冰淇淋。现在已经是万圣节活动的尾声，但这家店以特色南瓜风味冰淇淋而出名，所以直到现在的11月底都没下架。
杰森尝了第一口之后，如是评价：“南瓜味的无论看起来还是吃起来都有点像土豆泥，我还是更推崇水果味的，经典才永不过时。”
尝起来完全就是淀粉味嘛。
过了一会，杰森又问：“你喜欢南瓜？”
丽贝卡把笔记本收拾好放在旁边，然后用那种快餐店的那种塑料小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她吃东西总是很慢，所以对这种要融化的食物最好还是全神贯注，她应付地说了一句：“斑鸠红纹蝶金橘丰收夜。”
“嗯？”
“一个谜语。”
“好吧饶了我吧，女士。我打赌你的出谜水平已经达到谜语人水平了，真希望你别哪天被谜语帮的人亲自出手招揽。你有这个实力。”
杰森干脆一口气把这个南瓜冰淇淋球嚼嚼嚼咽下去，然后又跑去前台点了草莓和香草味的经典风味冰淇淋球。丽贝卡对他的食量已经见怪不怪，这样也好，瑞安跟她说约会的时候就该把男孩都当成某种厨房垃圾处理装置。
吃东西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开始观察丽贝卡。
那头漂亮的铂金色长发垂在身后，被人细心地扎成宽松美丽的辫子，发尾照旧是别着那只银制的蝴蝶发卡，上面镶嵌有一排漂亮的浅蓝色宝石，在黄昏的阳光下逸散出美丽冰凉的辉光。
杰森开始庆幸丽贝卡有一副冰冷无情的外表，这让她不至于看起来是个软柿子那么好捏。她在学校里的名声也多数与冰雪相关联，同学们一致的意见是觉得她不好接近。杰森有点蔑视那群以貌取人的家伙，但又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大多数人就是会被外表这种东西所迷惑。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给他上课的时候也说，有时候光凭外表好像能分析出很多东西，但与此同时外表也是最容易伪装的事物，我们根本无法知道一个人的内心到底有多坚强。
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杰森听的时候想，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外表无从轻重。雪也根本不可怕，一片雪伤害不了任何人，真正造成伤害的是那刻骨的寒冷。
他们根本不知道丽贝卡的好。
杰森每当看到丽贝卡就会发自内心笑出来，她是个顽强固执且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家伙，在不展露自己内心方面已经学到哥谭人的精髓。丽贝卡的世界非常窄小和充满条条框框，但是这样小小的世界里也闪烁着明亮耀眼的星星。她是不得不把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的，这出于一种自我保护措施，可每当有人轻轻叩门或路过，她还是愿意轻轻散发出自己的善意。这让丽贝卡有时会显露出近乎天真的好骗来。
毫无疑问，丽贝卡是怀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她会在学校后门悄悄喂猫，在有人遇到麻烦的时候迅速报警，遇到看不过去的事情会想方法帮忙，虽然她说自己的道德水平只不过是世界的平均尺度，但杰森从不怀疑——如果哪天有人昏倒在巷口向她求救的话，丽贝卡绝对是会选择前去救人的类型。无论别的一切。
她就是这样的。
幸好丽贝卡长了一张并不好招惹的脸，以及浑身上下冷若冰霜的气质，但是她又不具有真正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不得不自私地希望丽贝卡在这方面最好还是先以保护自己为前提。
他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还一起去参加过各种活动。有一次他们报名了帮忙照顾宠物的社区工作，杰森没说，但丽贝卡发现他好像很喜欢狗，然后杰森才解释自己以后可能会想养条狗，因为狗很忠诚，他没法不喜欢这样的生物。丽贝卡在这点上倒是毫无疑问，她说她喜欢猫，她早就跟人商量过以后要养一只漂亮的大黑猫。杰森对猫的了解也不少，他问她想养的是缅因吗？丽贝卡想了一会，有点犹豫地说，虽然缅因确实会让人很有安全感，但她很难不担心是自己可能会抱不动它。
她觉得如果要养宠物的话，至少应该做到每天给予一个拥抱吧。
那很好了。
在参加完遛宠活动回去的路上，两人叽里呱啦就宠物的话题聊到了韦恩庄园。阿福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们其实可以选择两个都养。反正韦恩庄园有一片很大的地盘，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对这些宠物负责。丽贝卡和杰森于是面面相觑，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笑了出来，因为他们就知道两人想的是一样的。他们一致觉得跟宠物的相遇肯定会是跟某起事件的发生有关。
丽贝卡说还不到时候。他说也是。
阿尔弗雷德说只是在原地等待的话，缘分可不会突然降临。但杰森反驳如果是真正的缘分早晚都会遇到的，真正的缘分就是会主动出击的。说到这里还能怎么办呢，好吧，管家先生只能承认他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在回到庄园后让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吃小甜饼等待缘分。
丽贝卡比想象中更喜欢动物，她很难得地捂着嘴坐在沙发上笑，那双浅蓝色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主动开口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她想去非洲一趟。因为她从小就非常喜欢看动物频道，最喜欢的节目就是非洲的动物迁徙栏目，她觉得能够拍摄出这样的片段实在是很神奇的事。哪怕只是在短暂的镜头之中，动物们看起来都有着自己的智慧。
杰森问就像哥谭的猫都很独立聪明一样吗？说起来，他听说隔壁大都会的猫就不一样，连树都下不来的猫似乎不太像一个品种的。丽贝卡为大都会的猫辩护，她说人的智商还有差距呢，杰森一下子被说服了。然后她又说自己观察了很久，虽然哥谭的猫咪们看起来高傲，但实际上它们也很温柔，还会呵护幼崽……
她还跟杰森说据她观察，这个世界上的爱其实比恨更多。这个话题有点深奥，杰森只好说他还没看明白，但他知道自己有一部分的爱在她那里。丽贝卡那时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被他的话打了一拳，终于没忍住第一次伸手敲了他的脑门表示直说这样的话是会让人害羞的，他不能老是这样横冲直撞。然后，过了一会她跟他说她也是。
他发现丽贝卡说的是对的。
“……”
他跟她相处的时候无法不微笑。
爱会让人无法遏制的贪婪。
他会想要将少女的一切纳入自己的一部分，相处时候会眼也不眨地看着她，他感到自己的心有一部分在随着她而跳动，他的心神激荡而放松，不得不竭尽全力遏制住那些过激的想法。
她很脆弱。她会受伤，她会焦虑不安。
她似乎看起来很顺从，总是在约会的过程中尽可能听从他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很信任他，对，信任，这其中包含了一股杰森不明白的相信在里面，她的行动仿佛没有什么主体性，这反而让他急得团团转。
不应该这样的。
他应该可以连同她的黑暗的、不好的地方一起全部接受才对，只要成为了家人、建立了羁绊，那么他们现在就已经彻彻底底捆绑在了一起才对。杰森想，父亲会做父亲该做的事，恋人要做恋人该做的事，责任情感是应该混为一谈的，他们应该爱他。
他索取这样的情感。
但作为报偿，杰森自然也会对对方付出同等的注视与关怀——同等的爱。
丽贝卡似乎还没有明白这样的规则，但是他已经明白，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应该是这样运行的。
不过他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互相理解，因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在第一次牵着手走路的时候，她的指头会被他的掌心牢牢握住。这让他感到快乐，这样的快乐让他愿意永远体谅她。
杰森带她去参加过一些刺激的运动项目，丽贝卡的肢体协调性没那么好，第一次上滑板的时候难免颤颤巍巍，但他保证自己会接住她，最后摔倒在他的怀里。
约会的时候丽贝卡其实不怎么喜欢吃东西，她更喜欢吃那种商店里小包包好的每日坚果，有点像是松鼠一样每天都会慢慢悠悠啃上一包。
“……”
丽贝卡不知道他的脑海里都想了些什么，她只是小口地咬着南瓜冰淇淋，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其实…之前也是有一点担心的。”
“嗯？”
虽然不知道姐姐和杰森都是去做什么，但丽贝卡只是习惯了保持沉默，习惯了待在原地，习惯了服从命令。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哪怕是那么久没有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但她还是下意识又这么做了，丽贝卡习惯性地把梦寄托在了别人身上，这让她无法不感到羞愧。
她很认真地学习了那么多知识，认真地了解到底应该如何独自生存、展开冒险，那为什么还是走上了这样一条老路呢？
“啊？哦…嗯。”
该死。杰森心想，他发现直面这种情感确实会让人害羞。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吧，今天就算再砸上个三趟他乐意。
丽贝卡的目光游移地看向窗外，嘴里还是甜腻的南瓜冰淇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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