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布昨天才过完十七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阿妈躺在床上,用干枯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嘴里念叨着“我的普布又长大一岁”,就算是庆贺了。
阿妈的风湿病在高原的寒气中愈发严重,如今连下地都困难,整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片阿爸再也回不来的草场。家里三十头牦牛和十几只羊,如今全压在她的肩上。
孙瑶去年入户走访时到了普布家,从此每周都会过来一趟,给她送些米面,还有从城里带过来的旧衣服,说是旧衣服,其实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连吊牌都没拆。普布很喜欢这个笑起来像格桑花一样的姐姐。
等她今年把家里和牛群安置妥当,她打算去合作市学个能讨生活的技术,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吧。
打完招呼,阿妈在屋内喊她,她掀起门帘进了屋内。
“别看了,我俩开始干活吧。”孙瑶弯腰拎起院子里那个藤条编的背篓,手还没握稳,“你就扫个……”话没说完,屋内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
“普布?”
“梅朵姐……嘶……我在这儿。”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疼痛过后的喑哑。孙瑶扔下背篓冲进屋,只见普布狼狈地倒在地上,脸色煞白。
她的母亲压在她身上,身躯不住地颤抖,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普布今天来了例假,本就虚弱得厉害,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她咬着嘴唇,试图撑起胳膊把阿妈扶起来,但刚刚手臂护着阿妈的脑袋被撞了一下,现在完全使不上劲儿。
“我来。”魏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低沉而沉稳。
孙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的身影已经越过她,动作利落地将普布的阿妈从地上轻轻扶起,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老人的腰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老人妥帖地揽进怀里。
“是要上楼梯吗?”平日里傲娇自恋,此刻却格外靠谱。孙瑶瞧见他托着老人的那只手臂,青筋微绷,力道却控制得恰好。
普布母亲在陌生的怀抱里挣扎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攥紧了魏亭的衣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的嘴唇翕动着,担忧的目光却落在了普布身上,她可怜的孩子。
“嗯。上楼,她的房间在楼上。”孙瑶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搀扶起倒在地上的普布,将人刚扶起来,她便注意到了普布裤子后面洇出了一小片暗红。她赶紧脱下外套,系在普布腰间,遮住了那片痕迹。
“梅朵姐,是不是漏了?”刚摔下去,她就觉得不对了。
“没事,我在这儿呢。”孙瑶揽住普布的肩膀,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我待会儿给你煮点红糖水,上次我给你带的暖宫贴还有吗?”
普布点点头,眼眶里的泪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哭什么,弄脏了咱们就换条干净的裤子,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别怕。”
魏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老人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
咚——咚——咚。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楼梯很窄,他佝偻着身子,还得护好老人,生怕她磕碰到。黑色皮鞋踩在看不出颜色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瑶扶着普布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普布的母亲于他而言并不重,他看上去瘦,但肩背的线条结实得像牛筋,托着一个人爬两层楼连气都不带喘的。但孙瑶知道,这份重量压在普布身上,实在是太沉了,她今年才十七岁。
十七岁,在很多地方,女孩子还在为考试发愁,为脸上的痘痘烦恼。而普布已经学会了怎么在风雪中赶牛群,怎么在深夜给阿妈揉膝盖,怎么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独自面对残酷的生活。
楼上,魏亭已经将普布的母亲安顿在床上。他弯着腰,动作很轻地将老人的头枕在靠垫上,又拉过叠在床尾的毯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身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
老人抓住了他的手,“突吉其——突吉其。”魏亭听不懂,但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弯下腰,认真地看着老人的眼睛,点了点头。
孙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阔日让囊亚格宝热。”普布之前见过扎西,扎西大哥人虽然憨厚,但是没有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妥帖,细节见人品,这人最起码人不坏。
“好了。”
魏亭一回头,就看见孙瑶靠在门框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看什么呢?”
“看……”孙瑶回过神来,把到嘴边的“看你好看”咽了回去,换成一句,“看过河拆桥的时机在哪里。”
魏亭:“……”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孙瑶拽着手腕,连推带搡地赶下了楼。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急促的抗议声,他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被她拽着,整个人踉踉跄跄的,哪还有半分刚才背人上楼时的沉稳气度。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二楼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孙瑶,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好歹请我喝口水啊!”这年头壮劳力这么不值钱的。
孙瑶笑着冲他摆摆手,将窗户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只能无奈地叹口。院子里很安静。普布家的大黄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舌头伸得老长。
“去哪儿玩了?热成这样。”魏亭摸了一把它的狗头,和大黄一起老实守在院子里。
等的无聊,他环顾四周。石砌的矮墙边上堆着几捆干柴,孙瑶刚刚拿起来的藤条背篓歪歪倒倒地躺着,旁边是一把铁铲,上面还沾着干硬的残渣。
“不会是牛屎吧?”他问了大黄一句,弯腰捡起那把铁铲,在手里掂了掂。铲柄被磨得光滑发亮,应该用了很久。
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晾衣绳上,又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然后他拿起背篓,把背带挎在肩上,朝院外那片堆着干牛粪的空地走去。
孙瑶在屋里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先给普布找了干净的衣服和卫生用品,又去厨房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红糖姜茶,端上去看着普布喝下去大半碗,直到她的脸上重新浮起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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