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家晚宴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白色皮卡在山间穿行,车灯照得很远。
路面颠簸,孙瑶坐在副驾静静地看着远方,留神着道路两侧的动静。月黑风急,还飘着雪花,路况算不上好,除了牧民家的牛羊,野狼、野狐狸也喜欢乱窜。
“姐,要不再睡会儿?”
春季防疫任务重,这半个月她和孙瑶几乎每天都在村里头跑,回来一堆总结报告等着要交,忙到晚上八九点是常有的事。
“睡不着了。”孙瑶揉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不得不说扎西家的毯子盖着怪暖和,这一觉睡得舒服。
“羊毛毯是你帮我盖的?”她怕冷,睡醒后发现毯子从她的脑袋盖到脚踝,还贴心地帮她压紧了,没有一丝风漏进来。
“什么毯子?”张红刚偏头说完,便顺着车灯看见了左轮胎前的大坑,“姐!抓稳喽!”
毛日回双岔十公里,开车需要二十分钟,乡道沿洮河建造,白日里路上跑的多是载重几十吨的大卡车,刚修没几年的路又毁得不能看了。
她减缓车速,贴着路的边缘一点一点磨过去,走走停停活像小孩坐的快乐摇摇车。即便开得如此小心,车轮还是刮蹭到石头,发出牙酸的呲啦声。
“不是你?”
孙瑶一愣,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明。
“什么破路啊,坑坑洼洼的。”张红随口抱怨一句,见孙瑶还是困惑,解释道:“不是我啊!我跳完舞过来就看见你身上盖条毯子,可能是扎西的妈妈吧。”
她牢牢把控着方向盘,谨慎驶过最颠簸的路段,山随路转,车灯照射下,鹿角一闪而过。路面平坦许多,张红脚踩油门,车速渐渐提上来。
“扎西那傻小子居然认识魏亭这种极品帅哥,果然人不可貌相啊。”她啧啧两声,这趟没白来。
孙瑶回完101宿舍群消息后,摇头失笑:“还惦记着呢。”宴席结束后,张红特意磨蹭,等扎西的亲朋都走了,死拽着她去找那人要微信。只要稍稍回想那个场面,她喜欢替人尴尬的毛病就又犯了。
她偷瞄一眼张红,心道人怎么能有种成这个样子。
“不许贼偷还不许贼惦记了?”张红转过头来,她没喝酒,脸上是因紫外线留下的高原红,“姐,魏亭那小子微信真满员了?”
如果不是顾忌张红在开车,孙瑶一定会狠狠弹她脑门,“你真信了?”那人前一秒刚拒绝张红的好友申请,转头就加了扎西堂哥微信,张红的这双眼睛是摆设不成?
张红摆摆手,自有一套说法:“这都不重要,管他真话假话,能和这种顶级帅哥说上话就是好成。”
明星诶!关键免费啊!线下去看演唱会,门票、住宿、车费,伙食费,少说得花千百来块吧,而今天她不仅饱餐一顿,并且没花一分钱和明星说上话了,怎么看也不亏啊。
至于加不加微信神马的,无所谓啦。加了,算她走运,不加,也没有任何损失。
勇敢者先享受世界嘛!
——
夜深人静,扎西父母送完宾客后就睡下了。魏亭直挺挺躺在扎西的床上毫无困意。
他将头歪向一侧,盖着的羊毛被用料扎实,翻个身能听见羊毛纤维发出细微的窸窣。席间又喝茶又喝酒的,现下浑身热得厉害,他将被子掀开,冷风立马灌进来。
窗帘拉了一半还留出道空隙。他已经能预想到明早爬上窗户的第一缕晨光,必定先落在他的眼皮上。
外面是墨蓝的夜,看不到星星,屏气凝神似乎能听见落雪声。
扎西躺在身侧不知道睡着没,他脑子乱得厉害:“扎西——你真喜欢孙瑶?”
“谁是——孙瑶?”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白日里要去县城买菜,回家后还要扫地擦桌子,宴会上捣乱的丹增,晚上不睡的魏亭,扎西有点心累。
他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思考魏亭的话,孙瑶?哦,是梅朵在外面读书用的名字,他不喜欢这样叫她,总感觉离他太遥远。
久到魏亭以为扎西这小子睡着了,他突然出声:“没人不喜欢梅朵。”
顿珠、尼玛、霍卡、森措、桑吉加……倘若要他掰着十根手指头细数,那么他的手可能不太够用。不过桑吉加他们都是胆小鬼,只敢搞暗恋,得不到就在背后诋毁,这不是成熟的爱。
去年顿珠、尼玛结婚了,霍卡、森措的婚期定在今年初秋,而自己呢?他要走的这条路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光?大概是酒喝多了,他的心好像在下雨。
他不敢去想究竟还能坚持多久,等待这份毫无回应的爱。托魏亭的福,他也睡不着了。
“我很早——很早就喜欢梅朵。她小时候胖乎乎的,不像现在这么瘦,会和我讲很多笑话,说我一点也不笨。”他又翻个身,背对着魏亭,继续道:“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她一直都是第一。”
不知想到什么,扎西幽幽叹了口气,“我想和她一起念书,考同一所大学,在同一张结婚证上。”现在看来好像都是奢望。
魏亭静静地听着,燥热的酒意退去,他又觉得冷了。
“大家都在背后笑话我很笨,说我迟早败掉阿爸的家底。有时候阿爸会看着我叹气,说我一点没有他的头脑,让他很不放心。”
“梅朵放学后会帮我补课,教我读拗口的诗文。”他回忆起初中梅朵那双闪亮的眼睛,“她说,扎西别灰心,一遍不会我们背两遍,总能背会的。”
有人笑他傻,说不管他如何努力,他和梅朵注定不是一路人,不如早点回家替阿爸管理草场放好牛,可他想离梅朵近一点。
其实他很羡慕丹增,虽然闹腾的难看,可他毕竟和女友爱过。身边的人都结婚了,阿爸阿妈还算开明,可眼看着他离三十越来越近,这两年也急了。
“唉。”
“有这么好吗?唉声叹气的。不就一个女人,哪里没有?”魏亭想要拍拍扎西的肩膀,又觉得矫情,趁着没人发现又将手缩回来。
“亭哥,你不懂。”
他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他此生的追求。如果不是梅朵,他想他不会去成都,更别提读那些垒起来像块砖头的巨著。
遇上了梅朵,就跟新手误入满级大佬村一样,他只求她能多看看自己。黑夜像是情绪最好的催化剂,委屈就像酸水控制不住地往上冒。
魏亭身形一僵,觉察到扎西嗓音颤抖的瞬间,立马岔开话题,“你清楚她的情况吗?”
千好万好,以他目前的境界,还是不能理解扎西一个黄花闺男,为何如此执着一位已婚少妇,何况还有个孩子,难道扎西有给人当爹的特殊癖好?
“我和她一起长大的,有个成语叫做青梅竹马,”扎西指指自己,“说的就是我和她。”
梅朵母亲央金拉姆和他的母亲白玛德吉是多年好友,她家原来也是县里的大户,有三百头牛呢,和自己家既是邻居也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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