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学宫虽处宫城以内,长明宫却仍是遥不可及的皇朝中心。
少年女郎从未离那至高无上的权位如此之近。即便此前曾与扮作协理的帝王短暂相处,面对的也是学宫协理。
与如今面见当朝君主,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码事。
比起只是略显不安的元惠青,见过些世面的苏照,此时却明显更加紧张。
“惠青惠青,你快帮我想想,老师让我今日借机献策,真的可行吗?我应当如何开这个口才好?”
元惠青乖顺地和她并排跽坐着,手指头忐忑地绕着衣袖来回轻拧。
“我想……应当按郑博士教的说便好?”
两人都不曾见过殿内这般宏伟宫室,此时却默契而拘谨地目不斜视,半点不敢四处打量。
苏照欲哭无泪:
“……可老师教的我全都忘了!”
元惠青一梗,又勉力冷静下来安慰:
“别着急。你想想,陛下微服学宫时,还曾多日与我们同车而行,可见很是平易近人。再者说了,”她板起一张稚嫩的脸,“从今往后,你我都是朝臣了,以后日日要见陛下,这样一想,今日不过是寻常一天而已。”
可不知为何,这样一想苏照更紧张了。
李希一进门就见两个小身板整整齐齐跪好了,小脑袋似有若无地挨着,似是在互相汲取安全感,又不敢靠得太近失了分寸,可怜又可爱,不禁“噗嗤”一笑。
“你们俩倒是关系很好。”
两人立马跪直拜倒,也不敢抬头去看。
“免礼。”李希抬手,领着余诃子到她们上首坐下。
“可知为何今日独独召你二人入宫?”
两个少年不敢动弹,却拼着余光对视了一眼。苏照瑟缩得太明显,只得元惠青颤颤巍巍回道:
“回,回陛下,可是因为今次封官,唯有我二人进了尚书台?”
李希浅浅一笑:
“是,但也不是。之所以安排你们到尚书台,正是因为往后须你们做的事特殊。”
说罢,她偏头向余诃子,将话头交给她。
“我与陛下商议,打算在尚书台下设‘烛阴阁’。”
此话一出,元惠青立时明白背后深意:
“烛阴者,视为昼,瞑为夜(1),陛下与侍中是欲以烛火微光、辨暝生昼,于混沌之中开创新知?”
李希与余诃子相视一笑,欣慰点头。
“不错,而这钟山使,非你莫属。”余诃子单刀直入道。
元惠青一怔,竟并无余诃子与李希料想中的推辞,只见少年双眸一亮,当即跪立一拜:
“幸得陛下、侍中赏识,臣定不辱命!”
李希眼中带着欣赏:
“如此重任,你看上去并不忧惧?”
元惠青腼腆一笑:
“陛下,倘若是旁的事,臣必会因如此重担惊慌失措。可如今陛下与侍中所交代之事,本就是臣毕生之愿。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对臣而言,‘闻道’便是‘求知’。
“臣想不出推诿的谦辞,而放眼望去,也并未曾见有人比臣自己更适合这位置。”
她放出豪言,却躬身再拜:
“恕臣大言不惭,此职,臣当仁不让!”
“哈哈哈哈!”李希与余诃子相视一眼,随即仰天大笑,“好一个当仁不让!小盒子!这才是少年!”
或许看似不知天高地厚,可若无如此一往无前的锐气,何堪为年少?
而元惠青此话,也并非纯然年少莽撞。时人以匠作为贱业,更莫说有谁以此为傲,愿意将毕生仕途寄托于此。
有此心此志的,放眼望去的确属她当仁不让。
“陛下!侍中!”
二人还沉浸在元惠青带来的惊喜中,忽被苏照一声不甘示弱的暴喝惊住。
“臣有一策,想向陛下进言!”
李希一滞,见这少年一改此前局促,此刻双眸灼灼如日。
“……请,请讲。”
真到要讲时,紧张的情绪又涌了回来。苏照深吸一口气:
“臣闻陛下命上军大将军西征,斗胆猜测陛下意在开拓我朝疆域……”她被冰凉的手指分了心,竟有一刹哽住。
可那头李希已被她这一言激起了兴趣。
“继续说。”
苏照顿了顿:
“贵双富饶,若要将其彻底纳入我朝,则商道不可不察。唯有以商事为起点,互通有无、相互融合接纳,方能逐步归拢人心。可若要连通商事,眼下还有一桩大患。”
李希听到此处心神一震,似有预料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又觉或许这小天才并不能那般超前。正这样想,便听她续道:
“如今我朝以金银锭、铜币为钱财,辅以丝帛相替。可无论是金银铜,又或是丝帛,都笨重难行。倘若路途遥远,不仅增添负担,还容易遭遇劫掠。若要解决此患,”
苏照下拜:
“臣斗胆献策,可于沿途各地设立‘便钱院’用于存放银钱,商户于各地任一‘便钱院’放置金银,领取对应数目的银券,凭此券便可于其它钱院提取相应数目的财帛。如此一来,既省去沿途负担,又更易防备掳掠。”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在这难言的寂静中,两名少年在每个片刻间越发忐忑。李希与余诃子却各怀心思。
余诃子惊异于少年的天资禀赋,李希却在此之上更有一层担忧。
从异世重生而来的她,自然会意识到苏照此时三言两语刻画的便是后世“银行”、“钱庄”的前身。
她对金融体系并无了解,却更因此知道此物危险。
就在少年眸光逐渐暗淡时,忽听余诃子叹道:
“你能有此见解,远超我与陛下之想象。”因知她是郑言门下的数算天才,她与李希本是打算让她与元惠青一同搭理烛阴阁,一人负责求知,一人负责造物。
但现下看来,她的天赋并非只在案头的数算,还在时局、大势、民生。
她推了推还在愣神的李希。
“醒醒,可别说你不动心。”她看出李希有顾虑,却不信她会放弃这一计。
果然:
“如今给你封官的旨意还未下,这几日就先罢了,你先去你老师那儿见习,待安排好你的去处,再行下旨。”
难道要给她建一个金融办?或是银监会?
李希揉了揉眉心。有时候手底下的人才太强了,也是个烦恼啊。
那头两名少年见她如此表情,越发摸不透苏照如今是吉是凶,也只得乖乖领命候旨。
而这一候便是月余。
时日一晃,到了正式迁都的日子。
满心兴奋只等着随郑言及第一波朝臣去往新都大展拳脚的苏照,终于等来了她的圣旨。
“敕三公曹郎官苏照为‘飞银使’,秩俸千石,兴建飞银司,以长安起始,开设便钱院,连通新都洛阳商道,自即日始。钦此钦遵!”来宣旨的是余诃子。
她合上敕书,朝苏照浅浅笑着逗她:
“可惜了,君怕是近日都去不成洛阳咯。”
苏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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