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着流棠涛从抽屉的夹层中取出咖啡。
什么咖啡需要藏在夹层里?又不是金子做的。
她搜查过那个抽屉,却没发现夹层。
流棠涛只是在向她展示,这间房中还有许多叶玉未曾发掘的秘密,而她挖出的只是最浅层的设计。
“我不喝咖啡。”
叶玉讨厌咖啡那种枯萎般的苦味。
虽是让人振奋精神的饮料,但本身却带着洗刷不尽的颓靡。
像是它原产地的其他生命一样,被热带无穷尽的酷暑折磨成纯黑的颗粒。
她刻意在流棠涛泡完后,将杯子端到她面前才说,只是为了折腾人罢了。
流棠涛的手停在半空,随后径直将递给叶玉的那杯咖啡浇在地上。
他浇在叶玉脚前不到一掌的距离,叶玉看都没看咖啡一眼,更没有躲闪。
灼热的咖色霎时在地板上奔流开,像一枚核弹落地。
看不见的蘑菇云在叶玉和流棠涛之间升起,彰显着某些秘而不宣、却一触即发的东西。
叶玉侧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出泪花来,懒散道:“说啊,不是要讲你的故事吗?”
越是洁白无瑕的纸张染上墨迹,越显得狰狞扭曲,譬如美人脸上的烧伤疤痕,譬如叶玉踹在流棠涛白色西服套装和皮鞋上的痕迹。
流棠涛站在咖啡的污渍旁,低头看了片刻。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叶玉动的手,而流棠涛也终于没有再试图将污痕拭去。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帕,弯腰将手帕盖在未干的咖啡液上,像有罪之人在掩盖不洁的证据。
叶玉斜倚在椅中,懒散地托腮,只看姿态,任谁都会认定她就要睡着了。但那双过分清明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阖上,锐利地锁定着眼前人。
这一次,她要彻底捣毁他的自尊,哪怕不使用蛮力,不使用妖力,只凭她一双眼、一张嘴。
她要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摧毁他自己。
“故事从哪里说起呢?”流棠涛直起身,重新挂上那副温柔假面,话语却平静到异常,似乎事不关己,“从那个早餐摊的热气,还是从债主砸门的声音?”
叶玉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爸,是个正直到愚蠢的人。他说,凭手艺吃饭心里才踏实。”流棠涛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
“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熬豆浆,炸油条。他炸的油条特别脆,亲手和出来的面又有韧劲,黄豆不要钱似的放,盛出来浓得能挂碗。街坊都爱来。”
说到这里,几不可察的真切暖意透过假面传出来,又很快消耗殆尽,像是一根短小的火柴,灿烂美梦转瞬即逝。
“我妈呢,信命。不是信神佛,而是信数字,信概率,信下一把就能翻盘。麻将,牌九,体彩。她实在是太聪明了,以至于对自己的牌技深信不疑。我爸赚的辛苦钱,大半填了她的无底洞。”
“八月八,农历我的生日,她说是‘发发’的好兆头。我爸起初笑她迷信,但她总说,等她中了,百倍千倍还我爸,换大房子,让我上好学校。说着说着,我们就都信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空。
“结果后来,债滚到实在还不上了。讨债的人堵门,泼油漆,把我爸的早餐摊砸了。客人都吓跑了。我妈也跑了,在一个雨夜,连张字条都没留。我爸对着空荡荡的衣柜站了一夜,第二天照样出摊,只是没人再买了。”
叶玉皱眉,眼中没有同情,只有某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那时候我七岁。”流棠涛的视线落在那些散落的彩票上,“不懂破产,不懂债务。我妈走之前,最后一次打我,就因为我弄脏了她新买的彩票纸。她说:‘都怪你!晦气!要不是生了你,我手气怎么会这么背!’”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所以我信了。真的信了。是我害的。如果我运气好一点,如果我更吉利一点,妈妈就不会走,爸爸就不会那么愁。
“于是我瞒着爸爸,每年八月八,继续去买彩票。其实我爸第一次在饼干盒发现我买的彩票时,对我发了大火。
“可第二年,我还是会去。我觉得……那是我仅剩的能做的事,或许,某次刮开彩票,中了大奖,妈妈就会回来,一切都还能像小时候那样。”
“你知道彩票中奖率是多少吗?”他微笑着,眼睛飘向虚空,“以那种即开型彩票为例,头奖概率大约是两百万分之一。我们一家从2000年开始买,每年一张,连续买了十七年。”
“2017年,我十八岁。买了那张彩票。刮开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我,成了那两百万分之一。”他闭上眼,似乎那天晨起的阳光依旧照在他发顶,连同纸上刺眼的数字一起铭刻在心底,“我想给我爸一个惊喜,我上了他最常看的电视栏目,接受了记者采访,等我爸从工地下班时节目正好重播,我能和他一起看,结果……先等到了我妈。”
叶玉眼波轻颤,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泊,漾起涟漪。
“和我做过的梦一样。她真的回来了。穿着廉价但崭新的裙子,站在门口,说了句妈妈回来了,好像她只是出门买了趟菜。”流棠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悲伤,是冰冷的嘲讽,“我爸看到她,没骂,没赶,只是很疲惫地问她,又欠了多少钱。”
他深深地陷入回忆,叙述时而激昂时而沉痛,像是演员演到了剧目的高潮:
“那天晚上,我没能和他一起看节目,他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妈要创业,有一个大项目,回来要钱。
“我爸怎么都不愿意拿出积蓄,那是他在工地起早贪黑赚来的,说要留给我做学费和启动资金。
“我妈却说:‘你装什么呢?你儿子中了大奖,都上电视了,三百万!够他花了!’我爸愣住了,转头看我。我点了头。”
流棠涛终于睁开眼,看向叶玉,目光幽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肩膀忽然垮下去,像一颗被土壤背叛的老树。我妈还在嚷嚷,说钱是她的‘福气’带来的,我爸是窝囊废,活该一辈子穷……然后,我爸突然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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