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住宿的时光悄悄溜过，又是一天，麦青揉揉眼，躺在床上，想起不用再去有钱阿姨家里给她的女儿辅导数学，便开始懒洋洋地翻起手机。
有钱阿姨的头像亮了亮，提示了转账，晨光泼洒进宿舍床上，麦青心情愉悦地点了接收，又有钱了，是该出去吃顿饭，再过两个礼拜大概就要开学，到时候就没有一个人的自由感了。
麦青背着书包坐上电梯去了楼下，途径过宿舍阿姨的屋子时还不忘同她打个招呼，宿舍阿姨人和蔼，儿子都上大学了，和她差不多的年纪。
阿姨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问，“小麦，你去当家教的这份工作结束了？”
麦青有点疑惑，阿姨怎么知道自己是去当家教而不是去实习的？之前阿姨见她早出晚归也没问过，也许是经常回来和阿姨打招呼时候说过自己忘了吧。
麦青旋即笑着点头，“嗯，结束了，就快开学了。”
阿姨也点头，“好，注意安全，别忘了早点回宿舍——”
麦青感到奇怪，她好像就晚回过一次宿舍，不过幸好遇见梁老师，阿姨可真是关心宿舍学生的安全状况啊。
麦青点点头，攥着门禁卡出了宿舍楼。
她和入学时候参加的夜梦社团的学姐孙露约了饭，学姐正在读大三下已经准备考研，一个人待在学校很无聊，听说她也在，索性两个人一起吃吃饭聊天。
坐在学校下边的一家海鲜粥店，孙露如约过来，她推开门，坐到麦青对面。
学姐非常有艺术生的范儿，头发粉灰夹杂，秋季还穿着半袖和破洞牛仔，指甲上做了很美的美甲，星光点点、白中透粉。
入学以后，学姐经常带麦青在学校的汇演上唱歌，她完全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专业知识教给她，麦青因为她逐渐懂得了唱法技巧和乐曲作谱，渐渐地，她喜欢上了学习之外还有音乐的这个世界。
学姐双手挠头，大吐苦水，“我家里说我不能去北漂，其实我是真的很想北漂，但我爸说做歌手就是酒吧驻唱，悦媚别人的，掉价的，我就不懂了，我就想像周杰伦一样，哪怕去流浪也好，食不果腹也好，万一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呢——”
麦青不懂学姐的想法，因为学姐来自江浙沪这样的地方，还是独生女，家里开着革造厂，她自己经常为银行卡的余额而焦虑，而学姐她为什么要过一种流浪甚至食不果腹的生活？
虽然不理解，但不要轻易驳斥别人，麦青尬笑，“北漂会过得这么惨？”
学姐拿着汤匙往嘴巴里送了一口暖粥，手摊在桌上，“也不是，就是我爸担心我混着会成为一个废物，待在北京一事无成，既没有学历也没有婚姻，然后搞不好还沾染艺术圈的一些……呃……恶习。”
麦青更不懂了，“那学姐你可以考去北京啊。”
学姐叹息着摇头，“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走学术研究的方向，有句话怎么说的，我就想去远方，去摔碎重组一下自己，但是我妈劝我，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以后，北京的研究生很难考的，我妈说考研必须回江浙沪，如果考不上就回家，如果去北京就停了银行卡。”
学姐其实也不是要找一个很懂得她困境的人倾诉，有的时候人只是想把心里的不满和牢骚都发泄出来。
麦青不懂学姐的不甘心，但是她是个好的倾听者。
“青青，你知道的，学艺术这一路上我爸妈支持我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还答应让我考到广南来，现在我又想去北京，我爸妈年纪都大了，我是独生女，如果放弃自己的音乐梦想直接回家我又很不甘心——”
“学姐，你的钱不够去北京生活么？”
学姐摇摇头，“青青，人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是最好了，但是你不知道命运要你付出什么代价，梵高死后他的绘画价值才被赏识，作家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苏鲁体系直到他死后才渐渐被认可，成千上万个人奔赴北京，也许他们都怀着想要成为歌手的梦想，但是有的一辈子驻唱，有的红过一两首歌后很快入不敷出，一直坚持十年也许才能得到一个结果，但你又如何确定你能得到结果呢？”
不由地，麦青涌出念头，人的命运似乎总是未知的，这未知令人恐惧而害怕，甚至不敢向前。
麦青夹入口中鲜甜的蛤蜊，“所以，学姐你要考研回江浙沪？”
孙露点头，“嗯嗯，现在来看，似乎继续下去只能有这个办法，我要考艺术的研究生去上海……”
上海、北京、广南，是比许多城市更具发达和超前的大都市。
麦青疑惑，难道去上海不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么？
学姐似乎知道麦青想什么，倒了一杯热茶，“其实……欸，北京似乎天然地在文艺这个方面笼罩了一层想象，我九岁的时候就去过一回，北京烤鸭的味道也没想象中好吃，街道也像寻常的街道一样，秋冬的时候还溢满一层灰……但是，似乎只有北京的四季是那样分明，只有北京有紫禁城，北京的四合院，和我们南方的苏式园林是截然不同的，只要在那里待着，你就会有无数的灵感一样。”
麦青自从来上大学之后，她才感受到一种和从前十二年寒窗不同的生活，这是一个完全丰富的新的世界，不是只有满分试卷，她见到了成长环境各异的人，如聂明蕊这样的拆迁富婆、白秋婷这样的文静女神，韩雨旸这样的幸福小康里成长的姑娘……还有学姐这样的艺术生。
学姐带她进入了一个她完全不同的世界，她口中的北京变得具体清晰，又更加神秘。
“青青，你是山河省的，离北京比我家更近啊，你有没有去过北京？”
麦青第一次出远门就是上大学，她借着一次考试从北方蹦到广南，她来到这么远的距离，却没有去看过最近的风光。
麦青攥着水杯，低下头，“去过的。”
她很奇怪，有时候总不想被别人看轻，又过度自尊，明知这样不对，但是她还是说了一次谎，她其实没去过，但是长到十八九岁连北京都没去过一次似乎是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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