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来云鹤院之前,召集了院里的大小管事,下了一个宗旨:“以后对大姑娘尊着,敬着,不可惹怒。”
大小管事回去后又召集起管辖的下人们,一通命令,“以后对这位大姑娘就当是祖宗那般供着,万不可有丁点怠慢。”
今日那些见过大姑娘行为的下人们,听到这话反而松了心,就大姑娘进府那一出,都能将多年的老管事打了,他们这些新人还是敬着,远着,莫招惹为好。
临进云鹤院,叶氏调整一下心绪。
当初害死女儿也有楚云朱的一份,后来她先一步杀了楚天栋、小汤氏,让她没有手刃欺辱儿子之仇,恨意更深。
如今大计在前,她不得不隐忍恨意,巧言令色,应对这一年光景。
叶氏用帕子揉了下眼睛,当眼圈泛红时,这才带着丫鬟迈步进院。
进到屋中,她瞄了一眼,抱臂坐在椅子上的楚云朱,未语泪先流。
“大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侯爷都失踪了好几天!”
楚云朱目光审视地看向叶氏:“他的事一会再说,还是先说说甜饺是你女儿的事,我这次回原籍才知道你叶氏在十六年前,就跟楚秦鬼混在一处。”
叶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眸光微动。
她早就预料到女儿的身世会暴露,将准备好的托词,哭诉出来。
“大姑娘,我也是没法子啊,我嫁入叶家与丈夫恩爱情长,可去洛川县省亲时,却被年轻的侯爷欺凌,他逼迫我做了外室。”
“为了我的名声,我不得不屈辱忍下来,没想到这种打掉牙往肚里咽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六年。”
楚云朱再问:“那甜饺给我下毒,你可知?”
“大姑娘,这事我怎么知晓,侯爷一直防着我,根本不让我插手甜饺的事,明面上侯爷对我还过的去,可在屋内尽是磋磨我,大姑娘,我心里苦啊。”
“你这话糊弄鬼,鬼都不信。”
楚云朱瞧着妩媚泪眼的叶氏:“你既然说是楚秦逼迫于你,那我们走一趟官府,让郑大人给你主持公道。”
叶氏不慌:“那大姑娘与我一起吧。”
如今甜饺死了,楚秦失踪,只有叶氏一人的说辞,就是京兆府尹,也不好调查出这十六年间的内情。
坐在回来的马车上,楚云朱盯着叶氏那张伤心缀泣的脸:“等找到楚秦,你的谎言便会被戳穿。”
叶氏垂眸哀叹一声:“大姑娘,莫要误会我,不管如何,我与侯爷纠缠十余年,我还是希望能找回侯爷。”
楚云朱冷笑一声,等马车一停,掀帘子跳下马车。
守门的小厮,一看她,立马恭敬的打开府门,未敢有一丝怠慢。
楚云朱跨步进府,刚行了两步,迎面撞见一少年。
“楚教习!”
楚云朱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叶天云很是诧异,视线扫向侯府下人对他恭敬的神色,有了猜想,“你就是楚秦新认的义子。”
叶天云脸色涨红:“我、我现在改名叫魏云,确实是侯爷收的义子,也是楚教习名义上的弟弟。”
当初母亲让他改名换姓来侯府当义子,他是拒绝的,他恨楚天栋害他如此,连威景侯也恨,可他想起侯府还有一个大姑娘楚云朱。
那个帮过他的,善良病弱又侠义的楚教习,便应了下来。
从此叶天云变成了侯府公子魏云。
“别来认亲,我可没有给人当姐姐的嗜好。”楚云朱对于跟楚天栋一起鬼混过的同窗,没什么好感,她扭头看向后面被丫鬟扶着的叶氏。
“他就是甜饺的哥哥,你和楚秦生的那个儿子。”
叶氏停住脚,先望了一眼心思都摆在脸上的魏云,抿了抿唇,半真半假道:“他是甜饺的哥哥,但不是侯爷的儿子,他是我和前夫的儿子。”
魏云刚还沉浸在楚云朱对他的冷语中,见她问起自己的身世,立马道。
“楚教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你问,我都告诉你,请你不要误会我,我和楚天栋不一样。”
魏云坦诚的话语,没感动楚云朱,倒是气哽了叶氏。
“魏云,大姑娘今日回来,身子已经乏累了。”
叶氏说完,眼神示意魏云身边的小厮将人拉走。
小厮接收到眼神,劝道:“云公子,天光见暗,大姑娘奔波一路想来也饿了,要不咱去灶房吩咐厨娘,给刚回来的大姑娘添几道可口饭菜。”
魏云望着楚云朱的冷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那段屈辱的过往,已经随着旧名而消散,如今他是魏云,一个拥有全新人生的魏云。
他顺着小厮的话茬点头,又忍不住看向楚云朱:“楚姐姐,你可有喜欢的菜品?”
楚云朱没搭理他,直接向云鹤院走去。
叶氏望着楚云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低头失落的魏云,攥紧的指尖都掐红了掌心。
她好不容易将儿子改头换面,结果他不但不趁如今的身份奔前程,反而爱慕上了楚云朱。
爱慕上这个血煞神,他不是找死么?
叶氏心中的怒气一阵一阵往上涌,深吸口气,下了决定,走在回院的路上,就吩咐心腹将魏云压进庄子看管起来。
等到了重归院,见于嬷嬷正在听小丫鬟的禀报。
想来这禀报之事,就是刚才府门那出。
不等于嬷嬷开口,叶氏快速道:“魏云在府里静不下心来读书,送他到庄子里住些日子,那里清静。”
于嬷嬷将丫鬟挥退,叹气一声:“儿女都是债。”
叶氏低头不语,这时魏场从里间走了出来:“魏云年轻没定性,我们无事,正好同他一起去庄子住些日子。”
“您两位也去?”叶氏讶然看向两人。
魏场眼皮一抬:“不相信我们会照顾好他。”
“我怎会不相信您两位?”叶氏眉头轻蹙,“只是楚云朱在侯府,她万一要是查出来点什么?”
“放心,侯府明面上的人都是清白的,她查不到。”
“前些日子那批存货够用,已经让香儿停手,我们最多等上一年,就能耗死楚云朱,这是如今最为稳妥的办法,为了避其锋芒,我俩还是躲出去为好。”
魏场接过于嬷嬷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至于你,你就留在侯府,以前的事没人证,她拿捏不住你,平常就把她当祖宗供着,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她要是难为你,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总之避免与她正面冲突,就这样冷着她,一点点的将她生机耗尽。”
叶氏搅着手中帕子,点头应“是。”
那头的楚云朱回到云鹤院,见二月和三花正跟几个新来的丫鬟闲聊。
二月将小丫鬟挥退,轻问一声:“姑娘,事情如何了?”
楚云朱坐在椅子上,接过三花递来的糕点,用力咬了一口,“难办。”
虽然掀开了叶氏与楚秦的过往,可抓不到楚秦,这也没用。
如今反派六人团,死了三人,失踪两人,只余明面上的楚天莲,看来还是要先解决楚天莲。
“等会儿,你俩还回三合街的小院。”
二月:“姑娘,我们刚才和几个小丫鬟聊天,发现她们都是新来的,还没被人收买,我们可以发展成自己人,为姑娘做事。”
“没必要。”
楚云朱的目标是反派六人团,不是夺什么掌家权,要不是叶氏妨碍她行动,她都懒得搭理她。
“姑娘,我们不放心你,还是让我们留下来吧。”三花见又要和姑娘分开,鼻音一重。
“我的好二月,我的好三花,乖,听话,等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楚云朱在洛川县入了老汤氏的局,可算知道这些人的歹毒,她们两人留在侯府不安全。
这时,有个小丫鬟怯怯隔着屋门禀告:“大姑娘,灶房的娘子正在准备晚饭,让奴婢问问您的喜好。”
“不用麻烦,我不在侯府用饭。”听到这话,小丫鬟轻舒了一口气,转身去灶房回话。
楚云朱将手里的糕点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对着二月三花道:“走,我送你们回去。”
二月和三花对视一眼,终是乖巧的起身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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