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雪翎提着褥裙,朝着府门奔去,待见着桑冀三人的身影,唇角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顾不上冰天冻地的寒冷,鹅毛大雪飘在发顶,鼻尖冻得泛起红晕,尤香撑着把纸伞追着她跑,急匆匆唤道:“小姐,小心地滑!”
府门推开,桑冀领着匹黑马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往后瞧,大哥桑远和三哥桑睿的面容浮现在眼底,他们看见桑雪翎的那刻,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桑雪翎先是迟愣半会,眼眶泛起红润,她揉揉眼,再次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冲上前抱住桑冀,声音哽咽:“爹,你终于回来了,婈婈和阿母每日每夜可想你了!”
伫立在桑冀身后的桑远和桑睿走上前,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道:“婈婈可有想咱们两个哥哥?”
“想!”桑雪翎躲在桑冀怀中,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眸,“大哥,我还等着你教我几招新的剑术呢。三哥不在的这些日子,没人陪我下棋可无聊了。”
众人相视一眼,府内洋溢着欢快的笑声。
桑冀抚摸她的头,替她拍掉发顶的碎雪,又替她理了理肩上快滑落的斗篷,眼底盛满慈爱,开口时吐出冷气:
“婈婈,送军粮归京那夜,可遇到危险?有受伤么?”
桑雪翎在他眼前转了一圈,扬眉看向他,轻笑:“爹,归京途中是遇到了点危险,不过我命大,毫发无损,你就别担心了。”
“遇到了什么危险?”桑冀的眉头皱起,眼神一瞬犀利,透着担忧。
桑冀道:“那夜爹一直睡不着,心里忐忑不安,特别害怕你会遇到危险。你的大哥那夜整宿未睡,守在军营外,生怕错过你放出鸣镝箭的信号。”
“爹,大哥,让你们担忧了。”桑雪翎挽住桑冀的手,温声道,“府外天冷,咱们进府说罢,阿母还在正堂等着呢。”
“好。”
寝房内,裴烬寒仍停留在房内,目睹她们一行人走进府内正堂,欢声笑语,和睦融融,而他就像个局外者,窥视着她的幸福。
落座正堂,尤香奉好茶,堂内弥漫着清香的茶叶味,热意腾腾。
桑雪翎轻抿一口茶水,手缩在暖和的宽袖里,压低声音问了句:“爹,按理来说,边疆除寇还得有半个月才能归京,这次提早归京,是有什么好消息么?”
桑冀清清嗓子,茶水顺着喉咙下咽,他挤着眉,声音雄厚:
“话说倒也奇怪,前几日倭寇突然少了一大批,据爹观察,应是往偏远地域分散了,而那块偏远地域不归属朝廷管控,爹特意留在军营多观察了几日,倭寇并未有任何动静,这段时日该是不会对边疆造成伤害了。”
“以及军粮缺失一案,婈婈,此事不必向陛下汇报处置了。前日爹去查询倭寇分散的具体地域,沿边疆地界行走,发现过河分界有大批军粮跌入河中,盗窃军营军粮的看来只会是那群倭寇。”
“现已除倭寇,盗粮贼也已查出,爹晚点会上朝向陛下禀告战归一事。”
桑雪翎眼底浮起愤怒,捏紧拳头,怒骂:“那群倭寇简直太过分了!将大批军粮投入河中,究竟还是不是人!”
怒骂声从正堂传进裴烬寒耳底,他迈出的步子突然僵住,眉目间的阴霾加深。
虽然盗窃军粮一事是他指令边疆兵卫伪装倭寇窃粮,可把军粮投河非他指令,这一定是凌迁的做法,与他无关。
惹小姐生气的是凌迁,小姐口中骂的人也是凌迁。
这样想问题,裴烬寒紧皱的眉头总算得到舒缓,他迈出一步,定眼望去,看到茫茫白雪中一名身披白色狐裘的男子,手撑纸伞,与雪色融为一体。
负手于身后,悠闲自得地走进正堂,颇有温润君子之气。
那名男子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正是他的亲弟——裴知聿。
裴烬寒后撤一步,躲在寝房里悄悄地窥听着桑府正堂发生的一切景象。
……
裴知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在堂外抖了抖纸伞上的碎雪,又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雪花,待全身无雪后才走进桑府正堂。
“丈人,丈母,知聿听闻丈人胜战归来,便来登门拜访,顺道来看望婈婈。知聿在此恭迎丈人边疆除寇胜战归来。”裴知聿躬身作揖。
桑冀拍手哄笑道:“哈哈——知聿,你小子!”
桑母含有笑意的眼神瞥向桑雪翎,慈笑道:“既然知聿来找婈婈,那我们岂有拖着婈婈在这里的道理?婈婈,快带知聿回寝房坐着罢。”
桑雪翎伸出长指,勾住裴知聿小拇指的指尖,她低眸轻笑,抬眸望向半敞开门扉的寝房,隐约看到景寒的衣角,她的笑容陡然僵住。
裴知聿盯着她,眉眼带笑,抬眸,视线转移在桑冀和桑母的身上,道:
“丈人,丈母,明日便是知聿的生辰日,家父和家母决定明日入夜在裴府举办生辰宴,知聿想邀请丈人丈母来参加,不知可否抽出时间?”
“好!”桑冀起身,拍拍他坚实的宽肩,弯起眉眼,眼角浮现愉悦的眼角纹,“既然知聿相邀,哪怕没空,我也要去参与!”
裴知聿眉眼间露出灿烂的笑意,目光聚焦于桑雪翎,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桑府正堂欢声一片,而寝房内只剩寒冷,裴烬寒盯着桑雪翎,撑住木制的门樘,指尖嵌入,印出指痕,他攥紧发痛的心口,眼尾泛红。
桑冀和桑母对待裴知聿的态度恭敬,分明是把他当作未来女婿。
裴烬寒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言,恨意和后悔一并涌上,如若十年前,他没有去往边疆,一直陪在桑雪翎身边,那么如今站在桑府正堂同她们欢声笑语的人是否会是他?
与桑雪翎率先订下婚约的人是他,这一切明明都属于他,可到头来,却变成至亲之人拥有,叫他如何不恨?
他攥紧掌心,唇角浮起一抹冷笑,静悄悄地离开寝房,漫不经心地行走在大雪中,寒意入骨,最终魂不守舍地推开杂物库的木门。
*
旦日入夜,漫天飞雪,桑府灯火通明。
自从昨日爹爹回到桑府,桑雪翎便很少瞧见景寒的身影,他不再像以往每时每刻出现在她身边,他似乎在躲着她,可每次当她需要某件物品时,他又能及时地出现在她眼前。
出现时匆忙,又突然消失,整个人神神秘秘的。
“景寒?”
桑雪翎撑着纸伞,穿过长廊,一路转弯走到他平日居住的杂物库,唤了一声没人应,她敲了敲门,仍旧没人回应,她便推开门走进杂物库,没瞧见他的人影。
桑雪翎神色一时慌乱,环顾四周,边寻边唤他的名字。
眼看时间即将到知聿的生辰宴,说好要带景寒去参加,可他这会怎么突然消失?
尽管做什么重要的事,也需要跟她汇报,莫名消失让她来寻,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小姐放在眼里。
桑雪翎走过他平日经常去的地方,一路寻到那间窄小的柴房,见到一名少年郎站在柴房前,挽起广袖,将摆放在雪地里一堆优质的木柴搬进柴房。
那堆木柴沉重繁多,他来来回回搬了很久,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脏她给他在绣罗坊买的长衫。
眼见木柴即将搬完,桑雪翎轻叹口气,眉头舒缓下来,撑着纸伞走到他身后。
一柄纸伞遮住纷飞的雪花,桑雪翎踮脚,替他拂去肩上的碎雪,又拍了拍他发丝上的雪屑。
她注视着他,问:“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你在搬柴?”
“景寒,你明知道今夜要去参加生辰宴,甚至你提前换好了新的长衫,眼见即将开宴,可你却迟迟不来,消失不见。”
“对不起,小姐。”裴烬寒垂下眸,乖乖道歉,拿过她手中的纸伞,给她撑伞,“景寒临走前见天气恶劣,想起柴房的木柴还未搬回,便赶来搬动,未料竟拖了很长时间。”
“罢了,这里的木柴很久没有下人来搬动,是早该搬的。”桑雪翎并不认为他做了一件坏事。
她抬眸,视线停留在他撑伞的那只手,掌心冻得发红,血管清晰可见。
裴烬寒留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缩了缩手,掌心紧紧握住伞柄,不让她瞧见他搬柴时留下的伤口。
桑雪翎见他退缩,一手抓住他的手,摊开掌心,细微的伤痕暴露,掌心通红发紫。
她眉目间的神情格外严肃,连同声音也冷了几分:“躲什么?跟我回寝房拿手炉,伤口不治是会越裂越宽的!”
“多谢小姐。”裴烬寒换只手撑伞,受伤的那只手缩在宽袖里,额前碎发遮住眼底浮起的笑意。
白雪皑皑里,碎雪飘散,两人一前一后,纸伞遮住两人,略微歪斜,飘飞的雪花洒在他的肩背,而她的身上干净无雪。
戌时将至,裴烬寒手上捧着她给的手炉,掌心的伤口由她处理过,跟在她身后踏入裴府。
重回裴府的那刻,幼时的记忆如碎片般涌进脑海,断断续续,有欢快的,有幸福的,亦有悲痛的幼年心事。
裴府与十年前他离开时的变化不大,仍旧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只不过……
他眺望一圈,发现两侧偏远的那间厢房,曾经是他的暂居地,如今已更换成了书房。
他收紧掌心,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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