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文殿是皇上上早朝的地方,以往出入这里的人无不是朝中文武百官,庄严肃穆。
今日却多了几分异样气息,殿外侍卫神情紧绷,目光如炬扫视四周。
来往的文武百官虽脚步匆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惊疑。
廊下香炉青烟袅袅,与春日晨雾交融成一片灰白,雾气中站着一位女子。
周明月身着一袭粉紫色翻领对襟大袖衫,裙裾绣着卷云暗纹,腰间系着珍珠腰带,挂一对晴水色羊脂玉佩。
发髻高挽,插着金丝嵌宝珍珠步摇,微风拂过,珍珠轻碰发出清越声响。
她立于丹墀之下,面色镇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活泼与好奇。
活了两辈子,虽然皇伯父疼她,可这鸿文殿她真是头一回来。
素雪眉头紧锁,一颗心七上八下,身子止不住的打颤。
她轻轻扯了扯自家郡主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郡主,这里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若是被陛下知道了,说不得要受罚的。”
周明月却只微微侧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唇角反勾起一抹浅笑,“怕什么?皇伯父一早派人召我进宫觐见,定是很想我的,我特意来这里等皇伯父,他怎么会罚我,倒该夸我懂事才对。”
话音刚落,鸿文殿里一个面皮白嫩的小内侍匆匆行来,语气委婉的劝道:“郡主,皇上要上早朝,不如郡主先去后宫拜见皇后娘娘?”
周明月不满的娇哼了一声,却未挪步,嗓音清脆,态度执拗:“我想念皇伯父,想第一时间见到皇伯父,我偏要在这里等。”
小内侍急的额角汗珠直冒,这可是鸿文殿,连皇后娘娘都不得踏足,更何况一个郡主。
若是皇上知道了,保不准要动怒。
可这位凤阳郡主是皇上唯一的侄女,虽养在阳夏,可逢年过节,宫中的赏赐流水一般送过去。
她的封地更是富庶无比的苏州,比大公主还气派。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皇上宠爱凤阳郡主?
这些日子皇上为了郡主的婚事,更是不惜与裴家相争,只为给凤阳郡主撑腰。
如今她执意候在鸿文殿外,谁又敢真将她驱离。
小内侍急的直跺脚,却又不敢强劝,只得站在后面瑟瑟发抖。
周明月昂首挺胸,目光炯炯地望着殿门,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直响。
前世裴家虽然抗拒这门婚事,却抓不到她的把柄,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这一回,她亲自将把柄递给裴家。
一个不懂规矩,胆大妄为的娇蛮郡主,不堪当裴家未来家主裴逸的夫人。
只要裴家咬着这个把柄不松口,她与裴逸的婚事自然成不了。
周明月在殿外守着,殿内同样热闹的很。
昨日谢珩回京,众人皆知,今日早朝,皇上特意提了请谢珩重新入朝为官的事,谢珩父亲谢大人欣然应允。
皇上当庭便下了圣旨,敕封谢珩为文渊阁大学士,随侍御前参议朝政,兼太子少师,掌管国子监。
朝臣闻言无不侧目,如此年轻的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师,实为前所未有之殊荣。
虽然如今世家与新贵之间泾渭分明,皇族在世家的打压下毫无还手之力,可若是谢珩肯为皇族所用,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一时间,朝中众人心中如惊涛骇浪,早朝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大臣们走出大殿时神色各异,或凝重,或讥诮,或暗含期待。
可当看见依然倚在鸿文殿外朱红廊柱下的周明月时,众人的目光又是一滞,有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此时各种或探寻、或讥诮、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落在裴家子弟身上,似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毕竟凤阳郡主与裴家的婚约早已传遍京中。
如今她却在鸿文殿外候驾,一副全然不顾礼法的模样,分明是将裴家置于尴尬之境。
几位老臣嘴角微动,似有不屑,亦似惋惜。
而裴家主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望向周明月,眼中的不屑与恼恨如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向周明月。
周明月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绣着的金丝卷云纹,唇角微扬,端的是一副娇蛮不知礼数的模样。
“既然已经下朝了,还不快带我去见皇伯父。”
她眼角余光瞥向候在一旁的内侍,心中暗道:可真是对不住了,为了维持她嚣张跋扈的郡主形象,只能连累你受些责罚了。
内侍吓得脸色发白,嗫嚅着不敢应声。
周明月却已径直迈步朝殿门走去,裙裾翻飞如烈火灼目,身后众人屏息,殿前鸦雀无声,唯有她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青石阶上,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尖。
她步履不停,直入鸿文殿。
皇上早就知道了她干的好事,可自己一手带大的、嫡亲的弟弟英年早逝,只留下了这么一个血脉,心中难免怜惜多过责怪。
“唉······”年迈的帝王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却仍带着几分纵容落在周明月身上,“你这性子,真是胡闹。”
他语气低沉,带着些劝告的意味:“如今朝局动荡,世家势大,朕让你嫁给裴逸,是想为你谋个庇护之所。”
“你今日行事这般嚣张,恐怕要让裴家对你的不满更深了。”
周明月下巴轻扬,一点也不在意皇上似是指责的话,嗓音清脆,笑嘻嘻道:“皇伯父可是嫌弃我了,我如今才刚进京,您就急着将我嫁出去?”
“你啊······”皇上抬手轻点她的眉心,“还是这么会撒娇,朕记得你上回进宫才八岁,如今都成了大姑娘了,怎么能还像小时候一般胡闹呢?”
周明月眨了眨眼,轻轻握住皇上点她眉心的手,笑意盈盈道:“可在我心里,皇伯父永远是那个会给我糖吃的伯父,既然如此,您总不忍看我往火坑里跳吧?”
她语调轻软,目光清澈直视帝王,“裴家要的是温顺贤淑的贵女儿媳,可我不是,我这个人胸无大志,性子骄纵,贪图享乐。
若是嫁过去,怕是与裴家公子相处不来,日子久了,难免辱没了皇室的名声。”
皇上闻言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长叹一声:“你这孩子,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他缓步起身,扶住她双肩,低声道:“朕何曾想让你入火坑?只是世家牵制,朝局艰险,往后几十年,指不定是什么光景。”
“你是你父王留下的唯一血脉,若是保不住你,等朕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你父王。”
说着,悲从中来,皇上不禁红了眼眶,痛惜道:“昔年打天下时,你父王有勇有谋,若是他还在,皇族何至于被世家打压成如今这幅模样。”
周明月默然无语,这些事情,她曾听姑母提起过。
昔年乱世出枭雄,各方势力混战,她父王英勇无比,战无不胜,皇伯父胸怀宽广,擅识英才。
兄弟二人并肩作战,招揽了一批忠义之士,平定天下后共立大业,父王护着皇伯父登上了皇位。
后来,父王在平定西北战乱时死在了战场上,此后几年,世家势力日渐坐大,架空皇权,朝廷内外遍布其党羽。
皇权日渐式微,昔日随着打天下的老臣或遭排挤,或已凋零。
如今朝堂之上,一言一行皆受制于世家。
皇伯父虽有心整顿,却苦于孤掌难鸣,只得步步隐忍。
如今皇伯父捏着当年两家的诺言不放,执意要将她嫁进裴家,无非是想着,裴家是百年世家,任天下局势如何动荡,总能保住她一条性命。
可她前世嫁进裴家以后,也才活了三年而已。
周明月心中沉重,强打起精神,笑着劝道:“人这一辈子,哪能想得到那么远的事,若只为了多活几十年便让自己现在过的不舒坦,我宁愿明日就去死。”
“哎?说什么死啊死的?”皇上拧起眉头,“你这丫头,不要胡说。”
周明月吐了吐舌头,还不死心,正想再说些什么,皇上却固执的不想再听了,打发她道:“朕让人带你去坤宁宫,皇后在那里等你。”
周明月见皇伯父态度坚绝,只得行礼告退。
看来皇伯父心意已决,这门婚事,还得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随着内侍往坤宁宫走去,带路的正是先前随她候在殿外的小内侍,周明月见他眼眶有些红,心下明白,这小内侍方才定是被他师父训斥了。
她微微转头看向走在身后半步的素雪,朝小内侍使了个眼色,素雪顿时会意。
目送自家郡主进了坤宁宫,素雪顿住脚步,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悄悄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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