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无边无际的、沉入水底般的寒冷。
然后,是光。并非温暖的光,而是惨白、稳定、毫无温度的人造光,穿透眼皮,带来一种被暴露的不适感。
斯诺伊没有立刻睁开眼。猫的本能在黑暗中苏醒,比人类形态的思维更快。她首先用听觉和嗅觉探索环境。
绝对的安静,只有一种低沉、近乎无声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极远处运转。空气冰冷干燥,带着金属、消毒剂、还有一种……淡淡的、混杂的陈旧气味——皮革、润滑油、尘土、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多个不同个体的、残留的汗水与血的味道。没有自然的风,没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这里是一个封闭的、人造的、巨大的空间。
她的身体躺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覆盖着一层粗糙但厚实的织物。肩膀传来持续、钝重的疼痛,但比昏迷前尖锐的灼痛要缓和得多。她小心地、极轻微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脚趾。身体能响应,虽然沉重而滞涩。
确认了最基本的身体控制后,她才将眼皮掀开一条细缝。
白色的天花板,很高,被均匀的冷光源照亮。她慢慢转动眼球,视线所及,是排列整齐的金属支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设备,屏幕闪烁着幽幽蓝光。更远处,能看到巨大的计算机阵列,以及……一辆线条锋利、通体漆黑的、看起来像车但绝不是普通车的东西。它的旁边,还有另一辆更轻巧、带着红色装饰的。
这里不是医院。医院不会有这种气味,也不会有这种车。
她彻底睁开眼,试图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口,一阵刺痛让她吸了口冷气。她低头看去,伤口被白色绷带整齐地包扎着,从肩膀延伸到上臂。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件过于宽大的、灰色的、材质柔软的连体衣。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你醒了。”
声音从侧下方传来,平稳,低沉,不带什么情绪,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斯诺伊身体一僵,视线迅速扫过去。
一个男人坐在离她不远的阴影里,身下是一张看起来同样坚硬的椅子。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出轮廓。他坐姿挺拔,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但斯诺伊能感觉到,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捕猎者的注视。虽然不带杀意,但充满审视、评估和绝对的掌控感。
她喉咙发紧,想发出声音,却只溢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她试图调动面部肌肉,做出一个表情——警告?好奇?——但新获得的人类面孔完全不听使唤,只让她的嘴角古怪地抽动了一下。
男人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掠过她过于清澈的蓝色眼睛,扫过她下意识微微抽动的鼻翼(那里曾经是她最灵敏的探测器),最后落回她缠着绷带的肩膀。
“你在犯罪巷边缘中弹。”男人再次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谁派你来的?”
斯诺伊眨了眨眼。犯罪巷?派来?她听不懂。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中弹”。是那个砰一声的东西吗?她记得那股灼热和冲击。她抬起没受伤的手臂,笨拙地指了指自己肩膀,然后做了个“飞过来”的手势,最后皱起整张脸,努力表达出“疼”和“不知道”。
男人沉默了片刻。
“你不会说话。”依然是陈述句。
斯诺伊摇头,又点头,最后露出困惑的表情。她不是不会,是不懂怎么用这个新身体的发声器官,组合出对方能理解的声音序列。作为猫,她的沟通更多依赖姿势、尾巴、耳朵和气味。
男人站了起来。他身材异常高大,走近时带来一片阴影。斯诺伊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背抵上了冰冷的金属台面。警惕的竖瞳本能地出现在她眼中——如果此刻她还有竖瞳的话。她的蓝眼睛只是微微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他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发光的板子。
“看这个。”他说。
板子上显示出一张照片,是森林,她最后失去意识的那片空地,但角度是从高处俯瞰。照片被放大,聚焦在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上——一个银发小孩倒在地上,身下有一滩深色痕迹。
那是她。
斯诺伊盯着照片,又抬头看看男人,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这有什么用?告诉她她中弹了?她知道啊。
男人滑动屏幕,下一张是各种数据图表,线条起伏,旁边有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再下一张,似乎是某种扫描影像,勾勒出她身体的内部结构。
“没有已知身份记录。没有皮下芯片。没有魔法残留的典型波动。”男人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弹道分析显示流弹来自黑面具手下与企鹅人货船护卫的交火。但你的出现位置和时机,是千分之一的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斯诺伊只听懂了“黑面具”、“企鹅人”几个词,那是主人看电视新闻时,她偶尔听到的、伴随着爆炸和枪声的名字。坏人的名字。她皱起鼻子,露出一个明显的厌恶表情,虽然搭配她现在的孩童面孔,看起来更像是在闹脾气。
男人注意到了这个表情。他关掉屏幕,将板子放到一边。
“你的伤口。”他换了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在她的绷带上,“愈合速度超出常规范畴。中弹后约七小时,外部伤口已停止出血并开始初步愈合。这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向前迈了一小步。
“你是什么?”
这三个字,他问得很轻,但里面的重量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斯诺伊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她是什么?她是斯诺伊。是一只猫。但现在……她看着自己细小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她不知道。
困惑、茫然,还有一丝因为无法沟通而产生的焦躁,清晰地写在她脸上。她不再试图回答,而是转过头,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巨大的空间。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奇异的设备,落在远处一个通向更黑暗区域的拱门,又扫过天花板纵横交错的管道。她在寻找出口,评估高度,计算如果跳下去(用这双笨拙的腿)会不会受伤。
这些细微的、观察环境的神态和眼神变化,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睛。那不是普通孩童好奇的打量,更像是一种对环境进行本能评估的警觉。
就在这时,另一道脚步声从入口处的黑暗通道传来,不疾不徐,沉稳而规律。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系着领结的老人出现在光亮边缘。他头发花白,面容严肃,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水,一小碟看起来是食物泥的东西,还有一套叠好的、尺寸小得多的干净衣物。
他的出现瞬间改变了空间里的气氛。男人(斯诺伊现在心里默默把他归类为“黑漆漆”)向后退了半步,将主导权让了出来。
老人走近,将托盘放在斯诺伊旁边的台面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裹着绷带的肩膀和过于宽大的衣服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但整体表情依旧维持着一种得体的平静。
“晚上好,小姐。”他的声音比“黑漆漆”柔和得多,带着一种老式的、刻板的礼貌,“我想您可能需要一些水和食物。另外,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为您服务。这里是韦恩庄园的地下区域。”
韦恩。斯诺伊捕捉到了这个词。韦恩大厦。所以,这里和那个高塔有关。
阿尔弗雷德将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清水的味道飘散过来,带着一丝容器本身的洁净气息。斯诺伊确实感到干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看看水杯,又看看阿尔弗雷德,再看看旁边沉默的“黑漆漆”。猫的本能让她对陌生食物保持警惕,但干渴压倒了一切。她伸出没受伤的手,小心地捧起杯子。很重,她需要两只手才能拿稳。她凑近杯口,先嗅了嗅——只有水的味道——然后才小口小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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