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郑淮舟抱着昏迷的李妙仪潜入国公府时,未惊动他人,回到院落,也只唤了府医和侍女青鸾。
府医诊脉时,郑淮舟静立在一旁,直到确认她除了药力未消、略有低烧外,只需好生调养几日,他紧绷的肩线才松懈下来。
待府医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和外敷的伤药,青鸾便红着眼端了铜盆进来,正要上前伺候,却被郑淮舟抬手止住:“下去吧,这里我来。”
青鸾不敢多言,将水盆与布巾置于床边矮几,悄声退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室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郑淮舟晦暗不明的面容。
李妙仪苍白的小脸陷在锦被中,脆弱得仿佛瓷娃娃。
他以指尖轻拂开她颊边碎发,拧湿布巾,极尽轻柔地擦拭她沾染了尘土的脸颊与双手。随后,他解开她凌乱的外衫,当那几道刺目青紫的淤痕映入眼帘时,他眼底骤然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郑淮舟强抑住心头杀意,继续为她擦拭,又取来活血化瘀膏,以指腹蘸取少许,在淤伤处极轻、极缓地推揉开来。
待一切妥帖,才为她换上洁净柔软的寝衣。
他将她仔细安置于被中,自己却并未离去。匆匆沐浴后,他掀被上榻,侧身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
怀中的身躯娇小得不可思议,陷在他臂弯里,仿佛一用力就会消融。皂角的清气混着药膏的苦味,萦绕在鼻尖。
忽然间,他想起今夜她曾在弟弟怀中,露出那样全心依赖的姿态,那些压抑的嫉妒与愤怒,顷刻如潮涌来,搂在她腰际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他低下头,细密而灼烫的吻依次落下:先是光洁的额际,带着近乎虔诚的珍惜;再是轻蹙的眉间,似要吻平其间不安;继而轻颤的眼睫,随他气息微微抖动,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吻沿鼻梁而下,最终,停驻在那两片微凉柔软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贴合,仿佛试探,亦似确认。可旋即他便不再满足,启开她毫无防备的齿关,探索那温暖湿润之地,肆无忌惮地攫取她的气息,唇齿交缠间,手掌不自觉抚上她后颈。
“嗯……”李妙仪似乎感到了不适,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呜咽。
这一声却如火星坠入荒原,他的力道骤然加深,却又在察觉到她眉头轻蹙时放得轻柔。直至那淡白的唇瓣被他染作嫣红,宛如经雨海棠般秾丽湿润,他才陡然清醒。
望着她唇上的水光,还有那脸颊浮起的红晕,郑淮舟胸膛剧烈起伏。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击中了他,他在乎她,不止出于丈夫之责,更源于某种汹涌的、不容他人窥伺的占有。
这种认知让他既陌生又悸动。
她是他的妻,只能是他的。
窗外骤雨忽至,初时不过瓦上碎玉声,淅淅沥沥,似试探,又似低语。不久,风挟雨势横扫庭院,那株新植的照殿红瑟瑟颤摇,有瓣儿承不住,离了蒂,打着旋儿贴到青石板上,转瞬就被激流卷入沟渠。
夜半,雨声已成天河倒泻,琤琮不绝。闷雷自云深处碾过,震得窗纸簌簌惶惶。郑淮舟收拢手臂,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下颌抵着她发顶,在每一次雷声中无声收拢怀抱。
直至雷声渐远,照殿红早已枝零叶败,残红满地,唯余梢头三两湿漉的蕊,犹自勉力擎着。
夜雨声里,二人终是相拥而眠。
次日,李妙仪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觉身后暖意融融。
她大惊失色,顾不得浑身酸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开那怀抱,猛地向里滚去,脊背“咚”地撞上内侧墙壁。
动静霎时惊醒了郑淮舟。
怀中空落,暖意消散,他不悦地蹙起眉,待看见她蜷缩在床角,那双总是清明疏离的杏眼里此刻盛满惊惶与戒备时,眸光倏然转沉。
“躲什么?”
李妙仪想说“请自重”,话抵舌尖,却一字也吐不出。只是将身上的锦被又裹紧了些,整个人往后缩,直到背脊紧紧贴住墙面。
郑淮舟长臂一伸,不容分说地攥住她手腕,天旋地转间,她被一股力量重重拽回原处,重新落入他气息笼罩的范围。
“郑淮舟,你放开我!”她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放开?”郑淮舟低笑一声,从前那句应允的“慢慢来”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另一只手锢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前,迫使她抬头看他,“崔令言,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夫君。”
他顿了一息,声线陡然沉下:“你知道当我发现你失踪,落入那些北戎蛮夷手中时,我有多怕吗?”
李妙仪挣动的腕子微微一滞,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悸。
“我恨不能将那些杂碎碎尸万段!”他的手臂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我更恨,昨夜第一个找到你,将你带离险境的人,是伯章,不是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浸满了不甘。
李妙仪怔住了。昨夜的记忆碎片涌现,被掳、颠簸、冰冷……还有在昏暗通道里,那个紧紧抱着她,为她挡开所有危险,带给她无尽安全感的怀抱。
心绪不由得飘远,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莺飞草长的午后。
那是她的及笄生辰,京中恰逢太后寿诞,特许请来了名动天下的“云间班”连演三日。她对《西厢》、《拜月》这类常见的才子佳人戏码兴致缺缺,唯独听闻云间班压轴的《红拂记》堪称一绝,讲述的便是奇女子红拂女慧眼识英雄,夜奔李靖的故事。
她心痒难耐,偏偏被困在学宫里上着枯燥的经义课。
暖阳透过雕窗,洒在她百无聊赖勾画戏文的宣纸上。她伏在窗边,望着墙外碧空,轻声抱怨:“听得人昏昏欲睡,若能似红拂女那般自在,才不枉此生!唉,此时若能翻墙去便好了。”
没曾想,向来最重规矩的郑淮序默然看她半晌,竟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们走。”
学宫后墙不算高,可对她这身着繁裙的人而言亦非易事。
郑淮序利落翻上墙头,蹲身向她伸手。
日光在他身后流淌,为他挺拔身影镀上淡金。他向来淡泊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红,呼吸也较平日急促几分。
她仰面望去,心头莫名一动,将手放入他微湿的掌心。那手掌温暖有力,稳稳借她向上。就在她笨拙快要攀上墙头时,裙摆忽被勾住,脚下一滑,惊呼着朝下坠去。
郑淮序被她撞得踉跄一步,却用尽全力将她牢牢接住。
她得逞般从他怀中仰起脸,正想笑着打趣两句,却见他颊边、耳根、乃至脖颈都已染上霞色。他手臂僵硬如石,目光躲闪,竟不敢与她对视。
“你可伤着了?”
“不曾。”她从他还里跳下,故作无事地拍拍裙裾,心底却因他这罕见的慌乱漾开一丝涟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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