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跟随沧海来到一处禅院,禅院掩映在苍翠柏林的另一端,与普通僧人居住的禅房相隔较远,其中并无僧人往来。
院中落叶被扫至墙角一处,看得出平日是常有人来打扫的。
“小昭寺早已破败,去年初寺中僧众随贫僧搬来了此处,师傅生前所用的一应物品皆存储在这处院落中。”
入了院中禅房,沧海指了指空荡书架上的几本佛经和地上的一只破旧箱笼,“师傅的东西不多,小师兄若念着师傅,便将这些与师傅的坐化缸全部带回天竺,师傅当是想归故土的。”
难陀双手合十,大步走上前,顺次拿起架上的佛经挨页翻去,书页许久不曾被翻动过,入鼻一股呛人的霉味。
佛经均为梵文写成,当是多年前金刚智从天竺带来的。
他放下佛经,蹲下身来,打开地上的箱笼,箱笼里仅有的几件破旧僧袍也已退了色。
难陀抬眸,眼中颇为疑惑,想问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沧海似是会意,从小沙弥手中接过大木盒,放到桌上。
“小师兄是否是在找此物?”
沧海粗胖的手指打开盒盖上的锁扣,露出一件金灿灿的宝莲纹袈裟来。
“师傅当年只身来到圣京,被太后召入宫中宣讲佛法,深得太后赞赏,这袈裟便为当时太后所赐,贫僧怕其丢失,一直保管在自己的禅房中。”
沧海将袈裟从木盒中小心地取出,搭在小臂上,袈裟华光璀璨,做工精细,其上的宝瓶,莲花,□□等物皆为金线绣成,交接处配有金钩玉环,极为有分量。
难怪那小沙弥一路捧在手中颇为吃力。
宝莲袈裟价值千金,除了当朝国师薛甄身披的一件,太后亦曾赐给过另一位天竺高僧,世间唯此两件。
许昀曾听祖父说这位天竺僧人性情淳朴,与如今寺庙中的乌合之众大为不同,他婉拒了太后要修建华丽庙宇供其修行的提议,只留下了袈裟,选择在城外一处破旧寺庙内住下,后来太后曾经派人请他出任国师,他拒不出世,只一心研习佛法,广度僧众。
许昀道:“这宝莲袈裟太后赏赐给过两位高僧,一位是当朝国师,另一位据传是位隐而不出的得道高僧,原来是金刚智大师,失敬!”
沧海闻言抹泪,“贫僧是师傅来到圣京城后所收的第一个弟子,有幸伴在师傅身边十余载,深知师傅不忘故土,有朝一日是要回天竺去的,没成想四年前,小昭寺被歹人盯上,偷走了寺中不少珍贵佛经不说,还伤了师傅的性命,本想着遣人去一趟天竺,如今幸得小师兄不远万里来到圣京,请师傅的坐化缸西去,以了却师傅心愿。”
沧海的言语难陀显然是听懂了,他浓眉如弓般紧蹙着,目光只在那华丽袈裟上打量了一瞬,便伸出手指指向自己,声音蹩脚:“可……住进寺中?”
难陀出现得突然,若不是他带着金刚智的手抄佛经来此寻人,沧海必不会相信这比自己小上不少的胡僧是师傅金刚智的大弟子。
沧海以为他不远万里为了师傅来到圣京,必定是师徒二人情谊极为深厚,可没想到,他道出了师傅的死讯后,难陀脸上除了一丝震惊之外并未有多少伤心之色,倒是凭白让他陪着哭了好几场。
此时他要在寺中住下,看样子并不急着回天竺。
沧海虽未问过难陀的年龄,但他看着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如此算来,十七八年前他与金刚智分别时,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童。
多年过去,师傅二字在他心里怕只是个亲切又陌生的词汇,实际二人并不见得感情多深。
沧海眉头松快了些,连忙应道:“小师兄远道而来,在寺里住下自是应该的,普汇,去给小师伯添床被褥来。”
小沙弥刚应承转身,难陀大步向前走到他身侧,挥手比划着,似要与小沙弥一同前往。
小沙弥本就对他这圣京难见的长相颇为好奇,欢喜地牵着他的衣袖去了。
从禅院出来,青瑶去厨房将滚热参汤放在食盒中,随着许昀一同去往前院。
马车停于寺庙门口,昔日容貌冠于圣京的俊美郎君此时身同弱柳,被痴奴搀下马车,缓步往院中而来。
许昀迎了上去,清晨时,他便想关切兄长几句,怎奈那时围绕在许晏身旁的人太多。
他搀扶住许晏,触手处一把瘦骨,正值炎夏,许晏的指尖亦冰冷得如同在寒冬腊月。
许昀侧眸,关切道:“兄长劳累了半天,身子可有不适?”
许晏声音虚弱,轻拍了许昀的手臂,“兄长无事,歇个一时半刻便能好了。”
入了禅房,许昀扶着许晏坐到了床榻上,“大父让我给兄长带来了参汤,阿芍,快将参汤递过来。”
许晏靠在榻上,有气无力道:“二郎回去转告大父,兄长身体并无大碍,让他莫要担心。”
许昀的记忆里,自打许晏不顾祖父反对,私自将图纸送到太后手里,祖孙二人许久没有如此互道关切了。
当时他年纪小,不懂其中的曲折,每每在祖父面前提及兄长,祖父都会叹息着对他说:“你兄长误入了歧途,二郎可莫要学他,日后也不要再提及他了,就当大父没有这个孙子,你也没有这个兄长。”
当时他想不通,为何此前常被家人夸赞的兄长一夜之间变成了祖父口中的不肖子孙。
他问祖父缘由,祖父将他带到许晏的书房,将许晏藏起来的手绘图纸展开在他面前。
图纸绘功精巧繁复,即便一处极小的梁柱都有精细的描摹,让年幼的他大为震撼,甚至梦到过那些楼阁庙宇建成后是何等的精美壮观。
祖父让祥福端来一个大火盆,将一幅幅图纸扔到火盆中,无不气愤地道:“他不读圣贤,却整日钻研这些下贱之术,去讨好太后,若大鸿将亡,他便是提刀的刽子手,我们许家没有这样的子孙。”
自打永宁公主薨逝以来,或许祖父亲眼看见了许晏的憔悴,也生出一些心疼,偶尔会让人去叫痴奴来问问他的身体状况。
今日祖父特地叮嘱他将补品带给许晏,或许,二人内心都已渐渐释怀。
青瑶将温热的参汤端出来,许晏喝下后,躺在床上,渐渐合上了眼睛。
痴奴脚步来得急,掀开帘子探头便道:“郎……君,佛塔的石材……”
话说到一半,见许昀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痴奴这意识到扰了郎君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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