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陈夏从轮胎里拎出来。
“摔哪了?说话!”他声音都变了调,上下检查着她的胳膊腿。
陈夏晕头转向地被他提溜着,脸上蹭了几道黑灰,头发也乱了,像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我会了!我自己骑了那么远!”
她指着刚才骑过来的路,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刚才的惊险。
见她还能笑出来,陈潮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笑!还笑!刚才让你捏闸你干嘛呢?脑子跟轮子一起飞了?”
陈夏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小声辩解:“谁让你一声不响就松手了,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陈潮看着她那张脏兮兮又可怜的小脸,原本想骂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抬起手,用袖子不太温柔地擦掉了她脸上的灰。
“行吧,算我的,”他声音低了下去,手又抄回兜里,“下次松手前告诉你。”
他转身扶起倒在一旁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
“快起来,再练几圈。练熟了自个儿骑,省得我天天跟伺候祖宗似的送你。”
就这样,经过两个周末的特训,陈夏终于学会了骑车。
陈潮也重新恢复了和李浩他们勾肩搭背、呼啸着上下学的日子。
只是,那个装在车后的黑色海绵座,他不知道是因为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再拆下来。
-
虽然早已立了春,但今年凛城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气温一直赖在零度线下不肯回暖。
甚至在四月初,竟然还倒春寒,洋洋洒洒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大课间,操场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战场。
对于南方长大的陈夏来说,这种厚度的积雪简直是稀世奇观。她戴着厚手套,跟在王甜甜身后,既新奇又有点怯手怯脚。
“哎呀,你得用力捏!捏实了才能扔得远!”
王甜甜一边示范,一边团了个大雪球。话音刚落,一个雪球“啪”地砸在她肩膀上。
“谁?张强你找死啊!”王甜甜大怒,抄起雪球就追着那个男生跑远了。
陈夏落了单。
她蹲在花坛边,笨拙地捧起一捧雪,试图学着王甜甜的样子捏成球,但手套太厚,雪又太散,怎么也捏不圆。
就在这时,后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不像松软的雪,倒像是被人用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陈夏疼得“啊”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捂着后背缩成一团。
不远处,张强的跟班赵骏正手里抛着另一个雪球,嬉皮笑脸地看着她。那是攥得结结实实的冰球,砸在身上能疼半天。
“哟,这么娇气?再来一……”
赵骏举起手刚要扔第二个。
突然,一道黑影直接从旁边的花坛上飞跃而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还没等赵骏反应过来,一团巨大的雪球已经精准地在他面门上炸开。
“砰!”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饱和式轰炸。
赵骏被打蒙了,满脸是雪,连眼睛都睁不开,哇哇乱叫着抱头鼠窜,最后哭爹喊娘地跑回了教学楼。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夏还蹲在地上,有些发懵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反应过来陈潮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潮站在雪地里,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呼出一口白气。
周围不少同学投来了好奇的视线,他没有去扶陈夏,甚至连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刚才出手只是单纯看那个男生不顺眼。
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像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迈开长腿,径直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经过陈夏身边的那一瞬,他的脚步极其微小地顿了一下。
一道低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随着冷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看见没?下次再有人砸你,就像这样砸回去。”
说完,他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随着陈潮的离开,操场上凝固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
对于小学生来说,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碾压更像是一场精彩的插曲。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去,尖叫声和嬉闹声再次响成一片,大家又重新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打雪仗中。
“夏夏!你没事吧?”
王甜甜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回来。她刚才追着张强跑了大半个操场,脸蛋红扑扑的,头顶还冒着热气。
看到陈夏正红着眼圈拍打身上的雪,王甜甜赶紧凑过来,帮她把羽绒服帽子里的雪渣清理干净,一脸愤愤不平:
“赵骏那个混蛋是不是拿冰球砸你了?我刚才在那边都看见了!”
陈夏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后背被冰球砸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像针扎一样。
“气死我了!赵骏和张强这两人就是欠收拾!”王甜甜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骂道,“平时就爱拽女生辫子、往人脖子里塞雪,简直是班里最讨人厌的两个害虫!”
骂完了那两个讨厌鬼,王甜甜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不过夏夏,刚才陈潮简直帅炸了!他肯定是特意来帮你不平的!啊啊啊我好羡慕!”
“他应该只是路过,顺手吧……”陈夏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心里那点慌乱,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凛城漫长的封冻期终于彻底结束。
路边的积雪化了个干净,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脸,反而带上了一丝暖融融的土腥味。
趁着五一假期,陈刚和张芸终于把证领了。没大张旗鼓,只在附近的福满楼饭店摆了两桌酒席,请走得近的亲戚朋友热闹了一顿,算是正式宣告这个重组家庭的成立。
只是陈夏的户口还在梅溪村。迁过来手续麻烦,一来一回耗时间,张芸和陈刚都抽不开身;二来也怕回去办手续动静太大,万一被陈建那头嗅到风声,又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反正眼下借读不影响上学,一家人商量后,决定先不动。
酒席散后,陈潮揣着几包没发完的喜糖,去找李浩他们打球。
篮球场边,李浩剥了颗大白兔奶糖扔进嘴里,咂摸几下,忽然回过味儿来:
“潮哥,可以啊,瞒得够严实。合着小夏妹妹跟你一点亲戚关系没有啊?就是碰巧都姓陈?”
“嗯。”陈潮投篮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以前是没什么关系,现在我爸和张姨都领证了,她就是我妹。”
李浩愣了一下,瞅着陈潮那副理所当然的护犊子样,忽然咧嘴乐了。
他凑过去,一把搂住陈潮的肩膀,拍着胸脯说:
“行!潮哥的妹就是我妹!以后在这一片,谁敢欺负她,那就是跟我浩哥过不去!”
陈潮嫌弃地抖开他的手:“滚蛋,谁是你妹?少乱认亲戚。”
日头渐渐西沉,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将篮球场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潮一个利落的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
李浩怪叫一声,正要冲过去击掌,余光却瞥见场边的铁丝网外站着个瘦小的身影。
陈夏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怀里抱着瓶矿泉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也没敢大声喊,见陈潮停下来了,才试探着挥了挥手。
“哥哥!”
她声音不大,但在只有喘息声和拍球声的场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了!”
这一声,让原本还在争抢篮板的几个男生动作都停了。
李浩抱着球,一脸坏笑地拿肩膀撞了撞正撩起衣摆擦汗的陈潮:
“哎哟,潮哥,听见没?妹妹喊你回家吃饭呢,多贴心!”
旁边几人也跟着起哄,捏着嗓子地学:“‘哥哥——回家吃饭啦——’,哈哈哈哈,潮哥,你这家庭地位可以啊,还有专人来请。”
陈潮擦汗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耳根又莫名烧了起来。
虽然已经公开了陈夏是他妹妹,但这种被当众展示的家长里短,让他那股绷着的酷劲儿有点挂不住,有些许的别扭和尴尬。
“滚滚滚,就你们话多。”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一把夺过李浩手里的球,抓起挂在单杠上的外套搭在肩上,转身就往场边走。
脚步看着挺急,像是急着逃离这帮损友的调侃,但走到陈夏面前时,却又慢了下来。
“来了来了,催魂呢?”
陈潮皱着眉,语气是不耐烦的,手却很自然地接过了陈夏怀里那瓶被她捂热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走了。”
他把空瓶子往垃圾桶一扔,单手插兜走在前面。
陈夏冲着还在后面挤眉弄眼的李浩挥了挥手,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像条安静的小尾巴,和他一前一后,融进了傍晚温柔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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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城的夏天来得一向迟缓,暑假都放得也比南方晚得多。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陈夏拿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回家,陈刚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数落瘫在沙发上的陈潮:
“看看你妹妹,语文数学双百,再看看你,倒数第五,你也不嫌寒碜?”
陈潮嘴里叼着冰棍,眼皮都没抬,一脸的不屑一顾:“寒碜什么?反正初中是直升的,我考第几都没区别,能毕业就行呗。”
“你还有理了是吧?”陈刚气得就要伸手拍他脑门。
眼看父子俩又要呛起来,张芸赶紧打圆场,切了一大盘冰镇西瓜端上桌:“行了行了,大热天的消消气。今晚就不做饭了,咱们凑合吃点凉面,消消暑。”
入夜,热浪并未散去。
物流站二楼的窗户大开着,试图捕捉一丝凉风。然而风没进来,燥热和噪音倒是灌了个满盈。
隔壁就是李浩家开的烧烤店,一到夏天,门口就支起了大排档。划拳声、劝酒声、烤肉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顺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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