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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真正的凶手

小说:

[铠甲勇士]余烬潮生(北西)

作者:

钊花西拾

分类: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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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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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这是唤醒北淼意识的第一感受。他不知为何被囚禁在黑犀铠甲之中,某种强烈的破坏欲正企图趁机侵入他的大脑、夺取他的神智。

他头痛欲裂、苦不堪言,这种感觉像极了黑暗护法的电磁力罩让他止不住呻吟出声,又好像梦中与西钊感同身受万伏电压令他挣扎无能。若一定要找一个与其匹敌的苦痛,或许只有当初为西钊杀死附身在他手臂的丑将时,消除异能量的那个过程:冰冷的黑暗游走在全身的血管之中,而滚烫的光辉沿着黑暗的踪迹将其无情吞噬,留下足以粉碎意识的灼痕。毫无疑问,此时他又回到了“净化”的炼狱。

只是这次,西钊不在这里。没有人和他一起分担这一切。

他想离开这个周围全是刺眼白光的空间,他想扫除一切障碍去见他一面。

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北淼无意识萌生的怯意,就好像在内心深处撕开一道结痂的伤疤,给了被圣光追逐的黑暗可乘之机。它见缝插针般的直驱而入、毫不留情地撑破伤口,让北淼的本就动摇的心神染上更多漆黑的污渍。于是,呼之欲出的思念与爱意在这一刻被深入骨髓的苦难化为极端的愤怒与不甘。

纯白半透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向北淼缓慢靠拢,狭小的空间与升腾而起的破坏欲使得北淼不停地向墙壁挥拳。一下又一下、一拳又一拳。他甚至唤出水甲盾,试图以犀牛尖锐的利角冲破桎梏,力道之大,以至于大地都在为之颤动。

终于,在黑犀不间断的强攻之下,禁锢他的透明容器终于被砸出蛛纹状的裂痕。北淼甚至能透过朦胧的视线隐约看到容器之外站着的人:他和西钊的镜像、另一副黑犀铠甲和雪獒铠甲。他挥拳的力道也因此越来越重、拳速也越来越快。他想,只要消灭他们,西钊就能回到他身边。

蛛网般的裂痕逐步扩大,北淼的耐心也随之消耗殆尽,决定速战速决。就在他将手放在腰带上,准备按下旋钮召唤流星枪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黑犀铠甲的铁腕。北淼下意识地回身朝人面门挥拳,对方意外敏捷地后撤躲过,却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待北淼收回戴着水甲盾的拳,定睛一瞧,竟是一只面容可憎、形似藏獒的异能兽。

从小到大,北淼都对异能兽没有一丁点好感。它们是来自宇宙的黑暗力量、消灭它们是光影铠甲存在的唯一目的。所以、所以——

“别妨碍我!!”

已经被黑暗侵蚀的北淼怒吼着甩开异能兽的利爪,拧动旋钮召唤流星枪,在手中转出一轮枪花之后直刺异能兽要害。泛起深绿微光的流星枪有如附着狂瀑之力,每一次直击都带出撕裂空气的刃风,让那异兽格挡不住、闪躲不能。

失了心智、攻势凶猛的北淼并没有发现,异能兽只守不攻,又或者说,心甘情愿挨他的打、连还手的倾向都没有。直到“狂瀑扎”箭在弦上,旋转的枪尖向着异能兽的心脏突刺之时,北淼才听到异能兽焦急而绝望的声音。

“北淼,醒一醒!不要被那股力量操控!

“不要这样,北淼!算我求你了!快醒过来啊!”

只见异能兽将流星枪尖死死夹在掌心,洁白的辉光汇聚在异能兽身上,凝成一支纯金之箭。光箭顶住枪尖的刹那,周围便以箭矢为中心掀起巨大的风浪、甚至于将水之铠甲的狂瀑之力卷入其中,似透明的利刃,又如澄澈的海浪。

箭矢于狂瀑之力爆发的瞬间以水龙卷之势擦着流星枪柄向黑犀铠甲的心脏飞驰。最终,光箭化为巨斧,在穿透铠甲之时粉碎为星空一般的璀璨光尘,惊涛骇浪也在此刻化为冷却疯狂的泼天凉水。

那支由纯金打造的箭矢并不像捅破他伤口的黑暗那样冰冷,也不如吞噬黑暗的光明那样滚烫。它将光消解、又将暗驱逐,只留下那份令北淼几乎思念成疾的温暖。

金生水。

光芒消散之时,浑身湿透的北淼终于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也逐渐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理智。黑犀铠甲解除的同时,站在他对面的雪獒异兽也恢复人形,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西钊。”北淼轻轻唤了一声,但似乎没有被对方听到。那人仍低着头,急促地低喘,试图平复呼吸。

西钊努力撑起身体半直起腰,下盘还没稳住,就被一个熟悉的拥抱锁在结实的臂膀之中。一如往日的利落和狠劲让他们的胸膛猝不及防相撞,西钊禁不住疼得倒吸凉气嘶声痛呼。可即便如此,环抱他的人也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仿佛只要稍有松懈,就会永远失去他。

西钊足足适应了好几分钟,这才抬手穿过对方腋下、绕到他的后背、缓慢而用力地回应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没事了、北淼,没事了。”

然而这个拥抱并未维持多久,北淼忽然撤开身,沉沉按着西钊的肩膀小幅度地摇晃:“西钊,告诉我、你在哪?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把你救回来。异能量的事、到时我们再想办法。”

西钊看着面前救人心切的北淼愣了神,方才温柔的双眸和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他不禁想要后退,与北淼拉开距离,未曾想肩膀上按压的力气让他动弹不得,他只好将视线转至一旁,避重就轻道:“对不起,北淼,那时候对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西钊,告诉我——”

“我的方法、奏效了吗?”西钊打断北淼的质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本正经严肃道,“我的血、是异能量的感染源,一部分被我注射到你体内,另一部分、染在你后衣领上。只要美真他们能查出这个异样,‘他’的伪装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你不是自愿这么做的,对吗?”北淼抓住西钊话中的漏洞反驳道,“不然,你没有必要在那种事情上耍小聪明。”

西钊一时语塞,他无法定义自己的行为究竟是不是自愿。潜意识中的帝皇侠和敏慈都告诉过他:平心而论、向心而行、问心无愧。可现实是,他问心有愧、一错再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被原谅的可能。都说血债血偿、一命换一命,如果时光回到他作为异能兽苏醒的那天,他不会给“北淼”任何使唤他的机会。

哪怕来不及和北淼说再见。

北淼在西钊的沉默里意识到自己拿回了情势的主导权,立即转移话题,按着他肩膀的双手再次使力,追问道:“西钊,看着我。我已经用计让那家伙露出马脚了,美真他们一定会发现问题,他绝对跑不掉。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救你出来、好吗?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这个我们可以以后再谈。现在真的没有时间——”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西钊抬臂甩开北淼的手,挪步后撤,悲怆的神色里夹杂着痛苦与无意的指责,“不要再逃避现实了,北淼!我手上沾了血,也伤害了无辜的人。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西钊”曾经的质问随着西钊激动的控诉再次浮现在北淼脑海。是啊,他们真的能摒弃前嫌当做无事发生吗?他真的能接受这样的西钊回到他身边吗?

如果要说实话,北淼无法接受。在他的观念里,善就是善,恶就是恶,这世界非黑即白。冰儿曾经的恶他可以纠正,西钊过去的恶他可以引导,但以前顶多止步于伤人事件,如今可是真真切切的人命啊。北淼做不到,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做不到包庇恶行。可是,谁都知道杀人偿命,他又真的有那个勇气亲手把西钊推向绞刑台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北淼尝试拉近距离,朝西钊伸出手,迫切地想把这个人拉到自己怀里,害怕自己的手再也抓不到他的衣角、害怕他再一次自甘堕落:“就算你变成异能兽,伤害了无辜,美真他们也会想办法把那些人治好,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至于杀人……我不相信,那不可能是真的。西钊,你听我说——”

西钊没有给北淼继续为自己辩解的时间,他睁大双眼直视北淼,情绪随着提高的音量越发激动:“别开玩笑了,北淼。难道你认为、我的记忆都是假的吗?你要我相信,记忆里那些人的血、他们身上的伤痕、撕裂他们皮肤的感觉全都是假的吗?!你根本就不了解、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西钊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骨节发白、微微颤抖,散发出的强烈气场让北淼也无法轻易靠近。此情此景,仿佛让他们回到许久许久之前,北淼在影界基地追上不告而别的西钊、西钊因不知如何应对而微妙地远离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到头来,你也许没有说错,北淼。”西钊自嘲的笑容在这纯白的空间里显得如此苍凉,“这也许……就是我的报应吧。”

北淼无言以对,悬在半空的手最终也握成了拳头,却久久没有放下。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一定有。如果、如果连他北淼——或许是此时此刻西钊唯一能依靠的人——也不能给予西钊支持的话,局势就真的没有任何扭转的余地了。

就在这时,北淼忽然想起,坤中之前被西钊误伤、躺在诊疗室时曾说过:直觉、观察、查证、判断。那时候他并没有多加留意,然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这八字真言竟如此意义重大。

首先是直觉。直觉告诉北淼,西钊不可能杀人,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身不由己,这也应该是西钊的底线。

其次是观察。怎么观察?北淼即刻在脑中回忆关于“西钊夺人性命”的所有细节,不论是从“西钊”口中得知的情报,还是从西钊这里听到的“事实”。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漏洞,或者说,一个非常容易被忽视的细节。这个细节很可能决定了整件事的真伪、整个局势的走向。

接下来就是查证。北淼不认为西钊的记忆有问题,他只是觉得西钊的记忆“不完整”。而这种“不完整”,恰好能左右最终的判断。所以,他必须向西钊求证,他必须知道西钊记忆里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处碎片。

“西钊,你说你变成异能兽杀了人。好,那我问你:具体在哪?杀了几个?”

西钊明显对北淼唐突的问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北淼确实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不知为何,他的情绪因此冷静了些许:“……在一处私人民宅,一家五口,三个孩子比向阳大几岁。”

北淼微微点头,神情严肃地一边缓步靠近,一边继续问道:“还记得他们身上的爪痕吗?你刚刚说的‘血’,具体是什么样的?”

“北淼、你——呃……”

也不知是回忆起被大脑强制保护的记忆,还是受到什么其他刺激,西钊话未出口,就感觉整个脑袋像被扔进火堆里的松果,疼得几乎要炸开。遍布神经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声,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北淼下意识地冲过去想要搀扶,却被西钊抬手制止。北淼担心再度刺激到他,僵在原地也不敢动弹,只能听西钊压抑着低喘断断续续道:

“他们、他们有些人的爪痕在背上,大多数、集中在胸口。至于他们身上的血……我只记得、在伤口的地方有血,颜色很深。”

北淼僵直的躯干随着西钊的话再次回温,他收回“侵略”西钊领地的脚步,抬手抚摸下巴,若有所思。按照西钊的描述,他的猜测是对的。接下来只要再确认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既然,你对这段记忆印象这么深刻,那你一定记得、你动手时,他们看你的表情了?”

“……表情?”

“嗯。”

北淼的问题彻底问住了西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甚至觉得这件事无足轻重: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在意他们生前的表情?难道要铭记他们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吗?为什么——

不对、不对。

西钊转念一想,瞬间醍醐灌顶:不是“为什么要记住”,而是“为什么想不起来”。北淼说得对,既然这段记忆令他如此印象深刻,以至于成为纠缠他的梦魇,为什么他只能记住伤痕、血迹和死亡?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手刃那家人时他们面对自己的表情?一种隐约的不安如阴云哽住他的喉咙、充盈他的血管,让他心跳加速、沉默了半晌。

最终,西钊的神色虽带着些许困惑,却也坦诚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记得他们胸前的伤口、记得他们身上深红色的血、记得他们死在我面前。只有他们的表情、只有他们的表情……我完全没有印象……”

这时,西钊脑袋里那种被什么东西横冲直撞的疼痛急剧加大,十指深深插入棕发之中不停揉搓,使其凌乱不堪。他甚至不能好好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便双腿发软往地上瘫。北淼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住西钊的肩膀,与他一同半跪在地。他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最终的“判断”迫在眉睫。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再看到眼前人因为这件事折磨自己了。

“西钊、西钊。看着我,你好好看着我。”北淼激动得捧起西钊脸颊的双手也止不住颤抖,力道根本算不上有多温柔,他紧紧注视着西钊因为痛苦而几近破碎、覆着一层眼泪的双眸,咬紧后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听好了,西钊:你没有杀他们,动手的另有其人。影界利用你、伤害了他们的尸体,让你误以为是你下的手,仅此而已。”

像是在确认记忆,又好似在逃避真相,西钊眉头紧蹙、轻咬下唇微微摇头,扭头躲开北淼如同流星枪那般能将他刺穿的锋利视线。而北淼没有给西钊自欺欺人的机会,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沉重而缓慢地晃了晃:

“西钊,别再自欺欺人了!他们的破绽就是你自己的记忆。如果是你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下的手,从活人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流出的血怎么可能是深红色?再说,血有从伤口扩散吗?有留下满地血泊吗?如果没有,说明那些伤口根本就不是他们活着的时候留下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是动的手,其他细节又记得那么清楚,为什么偏偏不记得他们被杀时面对你的样子?那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影界选择留给你的记忆只有他们死后的样子、还有你在他们死后留下的伤口而已!西钊,你还不明白吗?你被利用了!”

北淼的话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将西钊的感官全部震得粉碎。他难以置信地抬眼、向北淼投去无措的视线,仿佛在确认那些话的真实性,想要从中找到哪怕一丝漏洞来反驳,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北淼是对的——他永远都是对的。一直以来缠绕在西钊脖颈上紧绷的细绳没有勒出血痕,而是被北淼坚定的决断轻易化解,将深陷泥沼的他拽出深渊。

大脑完全接受这个现实之后,西钊顿感一阵眩晕,疼痛甚至都逐渐从他的意识中远离,犹如双脚被绑上巨石沉入海底后,又被人剪断了绳索,在窒息溺亡之前浮出水面,大口呼吸以汲取续命的氧气。

西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北淼身上,额头抵着他宽厚的肩膀;北淼也将西钊紧拥入怀,抬手顺着他的后背缓慢安抚。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那是他们存在的证明、是彼此“就在此处、在自己身边”的证明——哪怕他们对自己现在所在为何处心知肚明。

“北淼……”西钊欲言又止,仿佛眷恋当下的怀抱,停顿半晌才叹息着说道,“如果、当初我没有拆掉追踪器和窃听器,事情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就算、我不喜欢你把我管得太严,我也应该和你好好谈谈。你是对的,我……已经习惯‘离开’了。以前被你逼走也好、丑将附身那时不告而别也罢,哪怕现在在你身边过得不顺心,也只会转身逃避。”

“西钊,你在说什么蠢话。”北淼重新捧起西钊的脸颊,拇指在他湿润的眼角轻轻蹭了蹭,话语中尽是温柔与自责,“是我不好。把你逼走的是我、没察觉到你异常的是我、用越界的方式让你窒息的还是我。其实你和我谈过这个问题,记得吗?可我没有听。你知道我……总是听不进别人的建议、一意孤行。”

“……然后一头撞到墙上、等犀牛角插进墙里拔不下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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