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阿云,这是最后一剂解药,服下后便没事了。”宫子羽将托盘放到案上,舀起半勺汤药细心地吹了吹,随后送到云为衫唇边。
云为衫皓齿轻启,言笑晏晏:“公子,我已好得差不多了,这药还是我自己喝吧。”
宫子羽也不推拒,任由对方接了药碗,尔后便支颐坐在她对面。他的目光看起来专注又深情,可实际上心思早已飘去他处——
宫远徵的试毒没有成功,或者说是太过成功。可怜的宫三公子又一次被迫给“嫂嫂”道了歉,临走时看宫子羽的眼神几乎能冒出火。
宫子羽这几日也在换着法地试探,但这个云为衫总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甚至连他们私下里讲过的小话都如数家珍。
连日下来,宫子羽自己也有点犯迷糊,差点就信了她是真的阿云。
但总归,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宫岚角告诉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云为衫将药喝尽,忽又抬起一双清水般的眸子:“公子,我回宫门已有数日,只在回来当天见过紫商姐姐和远徵弟弟。我想,是不是也该去拜会一下其他人,免得被人说我失了礼数。”
“你是执刃夫人,谁敢说你?”宫子羽一脸宠溺地搂过她,转而又道,“不过我确实打算过几日便去与长老们商议,择一良辰吉日,为你我补办正式的婚仪。”
“公子……”
“叫子羽。”
两人缱绻相拥,一阵甜得发腻,但云为衫未达目的,终究不肯轻易罢休:“可我既做了执刃夫人,就更该多去各宫走动走动。昔日便因你们手足之间彼此疏远,才让无锋有了可乘之机。我们吃一堑,总要长一智。”
宫子羽心下一凛,暗想这倒是句实话。所以这四年里宫门的每个人都在痛定思痛,如果是真的阿云,定会为他们如今的亲密感到欣喜。
然而假的阿云表完心迹,便从宫子羽怀中脱出,又道:“对了,我在江湖中听闻,角公子似是生了病,今日羽宫的下人也说许久未见到他露面。这些时日,你可曾去看过他?”
图穷匕见啊……她铺垫这许久,总算入了正题。
宫子羽敛了浓情蜜意,冷声道:“宫尚角从上月起便闭门不见客了。我去过几次,但始终没见到人。”
他看上去甚至有点生气。
“可你是执刃。”
“那又怎样?角公子架子大得很……也怪我将他逼得太急,否则他也不至于现在撂了挑子!”
“……哦?还有这样的事么?”云为衫微微拖着长音,似乎很感兴趣。
宫子羽便又添了几分愠色:“是啊。前段时日,雷家堡出现了半张无量流火的图纸,我质问宫尚角如何让图纸泄露出去,他反责我羽宫未尽内防之职。这事闹到长老院,长老们自然是罚他不罚我。我放不下此事,待他这次回来后又提出让他去查,他便干脆称病不出,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故意摆脸色给我。”
宫子羽这话倒也不全然是假。
那日他与宫尚角的确在长老院起了争执,不过为的是另一桩事:宫子羽认为,既然有人仍在打无量流火的主意,不如干脆用无量流火将人引出,反正剩余的半部图样在他背上,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染指。但宫尚角认为这样做太过冒险,他们不该重蹈四年前的覆辙,再将危险引入宫门。
谁能想到,宫尚角最终选择用自己作饵。而兜兜转转,觊觎无量流火的人还是来到了宫子羽身边。
是什么让角公子改了主意?是因为他已病得无法再去宫门外解决问题了么?……
而云为衫听罢故事,深明大义般地摇了摇头:“以我之见,角公子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他或许有别的想法,又或许是真的病了。如此我才更应该代你去看看他,也好帮你们消除误会。”
“这……阿云,宫尚角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你不必为我去看他的脸色。”
“子羽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想必暌违已久,角公子也会愿意给我个面子。”
宫子羽沉吟片刻,方才首肯:“好吧,那就姑且一试。但他未必信你,你千万要小心。若是他与你翻脸,我宫子羽绝不善罢甘休!”
宫子羽又俯身抱住云为衫,刚好让对方背向门窗的方向。
廊下暗影之中,宫岚角与他对了个眼神,即刻闪身往角宫报信。
*
宫子羽原是不大想让云为衫见宫尚角的。他早早便来问过,而宫尚角只回了一句:他的病是瞒不住的。
饶是角公子说得从容,宫子羽仍有些担心云为衫会出手试探。他只希望她足够聪明,将自己最后那句警示听进心里。
云为衫果然听进去了。
所以她只在见到宫尚角那一刻露出一丝惊讶,而后便面色沉静地接受角公子的盘问——
“这四年,你去了哪里?”
“一直都在江湖中。”
“为何不回宫门?”
“宫门与无锋一战代价惨痛。在宫门人眼里,我终究曾是无锋。新仇加旧恨,我怕留下来,会让子羽为难。”
“那为何现在回来?”
“因为……角公子的病。”
云为衫抬起一直低垂着的眉眼,将灼灼目光投向茶案对面。宫尚角此刻正拥着狐裘,懒散倚坐在茶案的另一端。
“江湖上都在传,角公子恐不久于人世。”
——世人眼中的宫二先生立如松柏,动若雷霆,“懒散”二字与他沾不上半点关系。若他不得不借着身后许许多多的靠枕才能安坐,那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已然病入膏肓。
“你很希望我死么?”
“恰恰相反。角公子是宫门的顶梁柱,更是子羽的兄长。得知角公子生病,我们都很担心。”
“——我们?”
“云为衫本是浮萍之身,是找到了子羽,才有了自己的根。在我心里,宫门早已是我的家了。”
“是么……”宫尚角显然并不买账,却也未予反驳,只是平静地审视着对谈者。
云为衫迎上那寒芒:“子羽和长老们已商定了我们的大婚之期。无论如何,下月朔旦,我都希望角公子能养好身体,亲眼见证。”
“一定。”
他面色惨淡,声音极轻,唯眼中寒芒不灭,如余烬中迸溅星火,如永夜前未辍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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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迎冬小雪至,应节晚虹藏。
旧尘山谷虽未落雪,小雪节气过后,亦是一天寒似一天。
哥哥这个冬天如何熬过,宫远徵原本已不敢奢想。但不知是新的药方派上用场,还是雪宫秘笈生了奇效,这些天宫尚角的病情恶化忽见放缓,虽无法扭转颓势,至少控制住失温之症,便不至于无论如何进补,总也入不敷出。
人总是这样,身上好过了些,心里便生出不安分来。
没人喜欢一直躺着,但若连一向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的角公子也开始抱怨起来,那便说明他定然已忍了许久,忍无可忍。
宫远徵一面坚决不允哥哥外出,一面又暗暗打算等下次放晴便陪着他出去坐坐,谁能想他今日兴冲冲地来,看到的却是已然空荡荡的床榻。
“——你说我哥去了哪里?!”
想刀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金复面对宫远徵此刻看罪人一般的眼神,极力瑟缩着脖子:“后,后山花宫……”
宫远徵深吸了几口气,克制住嗓尖细微的颤栗:“谁带他去的?你总不会是告诉我,是哥哥自己从榻上爬起来,自己从角宫走出去的吧?”
“是花宫抬了软轿来接的。”金复答了半句,又慌忙补充,“宫岸角也跟着去了,徵公子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宫远徵也忍无可忍了,“花公子是医者么?宫岸角是大夫么?后山路途遥远,花宫刀冢又那般阴森幽闭,哥哥如今的身体怎么受得了?……金复,你是我哥的贴身绿玉侍,我哥从没亏待过你,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点脑子!……”
金复着实有些委屈。
明明该说的他都说过,该劝的他也劝了,是公子自己执意要去,还因为嫌他啰嗦而不让他随行。可这会儿见了徵公子,他仍要被骂得狗血淋头,闹得里外不是人。
——也是宫远徵近来实在有些风声鹤唳了。
宫尚角病重之后,宫远徵一直严格掌控着哥哥的饮食起居,对角宫的侍卫、下人提出的要求近乎苛刻,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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