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虽然这几日我宿在了慧妃宫里，但其实我没有碰她。”
周元翊抱住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灵草香，那些悬浮不定的心终于踏实了一些。
他说得也是实话。
上回庆功宴他去了余秋慧的宫里，狠狠放纵了一回，后来他才反应过来，那碗醒酒汤出了问题。
这样的小伎俩，他在宫里也见得多，他警告了她几句，余秋慧也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这次跟崔芙瑛吵了一架，过了三日正打算去服软，这时余秋慧找了过来，说自己月事超过了五日未来，满面惊喜。
他要有皇儿了？！
这个消息令他狂喜.
如今他二十有三。始终未有子嗣，不仅太后着急，群臣也有担忧，时常谏言他继续扩六宫，绵子嗣。
但想到崔芙瑛一时间心绪复杂起来。
他们成婚四年，三年却是分居状态。回宫已有一个月，但至今未曾行房。
他多么希望她能怀上他的孩子，届时他定昭告天下，立他们的孩子为未来天子。
可是万万没想到余秋慧竟然先怀孕。
不行，本就和阿瑛有了隔阂，若是余秋慧先怀上孩子，她定然不会再相信他。
眼底划过一丝精光，他瞬间做出了决定：这个孩子，不能留。
正当他暗暗绸缪之时，御医告知他，余秋慧并未怀孕，只是月事推迟，兴许是前段时日受了风寒所致。
不顾余秋慧的面色灰败，周元翊眉梢松缓，寻了个借口急急来了坤宁宫。
崔芙瑛未知这段时日周元翊究竟经历了什么，想起那日他决然的神情，终归是有些难过。
她轻轻推开他，因为记挂崔玉衡的事，故而问：“皇上，燕北侯答应做郡王了吗？”
周元翊微微颔首，“这回他应下了。”
崔芙瑛稍稍松了口气。
相信阿弟听闻此消息会思虑再三，放下起义之事，她顿了顿说：“皇上，腊八节将至，大晋数年天灾频仍，黎民生计维艰。不如趁此吉日，于上京城内外设棚施粥、广布善缘，既慰苍生，亦祈佛佑，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周元翊笑了笑，好奇道：“阿瑛这段时日怎么如此关切民生之事？”
“我这几日除了吃斋念佛，还读了许多前朝史书，以史为鉴，方能窥见本真，想到我大晋这几年的天灾，遂生了几分怜悯之心，臣妾妄议国事，还望皇上恕罪。”
“阿瑛何罪之有？你能替我分担一二，我甚幸之。”
崔芙瑛又询问起自己父母回京一事，周元翊笑道：“明早你爹娘就能抵京了，我已经派人在城门口相迎，届时第一时间迎上坤宁宫来见你。”
崔芙瑛大喜，想到很快就要见到阔别三年未见的父母心，眼底泛起水光。
周元翊知晓她思念爹娘，抱了抱她，又许诺道：“阿瑛放心，你的爹娘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兴许过不了两日你便能见到了。我定寻个机会给崔氏族人平反，还你们一个清白。”
崔芙瑛眸光微动，欠身道：“臣妾多谢皇上。”
周元翊抱住崔芙瑛，喉结轻滚，正欲亲吻她时，门外传来刘时焕的声音：“皇上，臣有急事禀报。”
“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周元翊心潮涌动时被硬生生打断，面上很是不悦。
刘时焕心里冷笑着，面上做出沉痛之色：“回皇上，此事事关娘娘的家人......”
难不成爹娘提前抵京了，崔芙瑛忙笑道：“刘掌印，快请进。”
刘时焕进殿，语气悲痛：“崔阁老提前抵达上京，臣派人前去恭迎，哪知......崔阁老舟车劳顿，已在半个时辰前断了气。”
“崔夫人因伤痛过度，已经晕死过去，如今臣将人接到了宫里，请了御医前去诊脉。”
崔芙瑛浑身血液瞬间冻住，眼前一黑，显些晕倒在地。
周元翊及时扶助她的腰，皱眉看向刘时焕：“怎会如此？此事怎么不早些禀明？”
刘时焕默了默，叹息一声：“三年前崔阁老去皇陵时，约莫是受了打击，那时身子便不太好，此番从南至北舟车劳顿，崔阁老吃了好一番苦。沿途感染了风寒，这便支撑不住......”
当崔芙瑛看见年老的父亲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十岁时，呜咽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时隔三年未见，再见已是阴阳相隔。
崔芙瑛哭晕了过去，翌日醒来，早膳来不及用就去见了母亲林婉。
林婉已经苏醒过来，只是御医说她悲痛过度，出现了短暂性失明。
崔芙瑛闻言勉力撑住自己的身子，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娘，都怪阿瑛没有早些求皇上将你们接送回京，都怪阿瑛没有早点将雪祈求而来，都怪阿瑛......”
“不怪你，阿瑛。”林婉眼前一片黑暗，但还是努力宽慰自己的女儿。
“启程时，你阿爹身子就不大好了，只是他撑着一口气想要回京，见一见你，见一见故土。听闻抵达上京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睛忽然显出一丝光来，拉着我好一番叮嘱。”
“何曾想，那是回光返照啊......不过，终归是落叶归根，你阿爹无憾了。”
母女俩相拥着哭了许久，崔芙瑛给林婉喂了药，看着她睡去才出了殿外。
云香和花容满心担忧，但跟在她身后什么话都不敢说。
崔芙瑛不想回宫，缓步来到御花园，穿过一片疏影梅林，来到玉霖池畔。
隆冬寒冽，池水早涸，只余下池底龟裂的泥纹纵横交错，偶有残冰凝在石缝间，倒映着一片灰白。
崔芙瑛坐在池边的一石凳上，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忍不住再度哽咽，鼻尖发酸，泪流不止。
“燕郡王，方才在御书房内同皇上商定的燕北辖区将官的升调留任事宜，不知郡王何时整理出来？”
兵部尚书瞥了一眼身侧的年轻人，心里虽是鄙夷，但面上不显。
燕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疏梅，淡淡道：“明早便能送至尚书大人府中，若有疑议，明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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