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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次博弈

小说:

七日回环

作者:

坠暮

分类:

穿越架空

一、出发日

2018年6月26日,清晨五点十七分。

贺宴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蓝光照亮他尚未完全清醒的脸庞。

**2018年6月26日星期二05:17**

出发日。

倒计时第五天。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父亲已经起床了。贺宴听见厨房烧水壶的嗡鸣,冰箱门开合的闷响,还有父亲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总是这样,出发旅行前会兴奋得早起,却又怕吵醒家人。

贺宴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天色还是墨蓝色,只有东方地平线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未熄灭,在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这个画面他见过。

在原时间线里,出发日也是这样的清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光线,甚至连窗外那辆收垃圾的卡车经过的声音,都分秒不差。

时间仿佛在重复自己。

但这一次,不同了。

贺宴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词典里抽出那张计划表。在第二页底部,他用红笔加了一行字:

**“今天目标:1.确认4S店检查结果。2.观察父亲行车状态。3.记录所有偏离原计划的变化。”**

他需要数据。需要知道他的回归到底改变了多少,以及这些改变是否足以影响最终结局。

六点,全家人都起床了。

早餐桌上气氛微妙地兴奋。小雨穿着她新买的粉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不停问“还有多久出发”。母亲在检查最后一个行李袋,把充电器、纸巾、湿巾塞进侧袋。父亲已经换好了开车要穿的运动装,正在往保温杯里泡茶。

“车我已经预热过了,”父亲说,“等吃完早饭,我们就去4S店,做个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要多久?”贺宴问。

“快的话半小时。我跟张师傅约好了,他专门留了个工位给我们。”

张师傅是4S店的老技师,父亲的车这几年都在他那里保养。

七点整,全家人上车。

贺宴坐在左后座,系好安全带。这个位置他坐了三年,熟悉座椅的角度,熟悉安全带卡扣的手感,熟悉从后视镜能看到父亲半边脸的角度。

但这一次,每一个细节他都用全新的眼光审视。

车辆启动,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仪表盘指示灯逐一熄灭,只剩下油表和里程数亮着。父亲挂挡,松手刹,车辆缓缓驶出小区。

早晨的阳光已经爬过楼顶,斜射进车内。贺宴看着阳光在母亲侧脸上移动,照亮她鬓角新生的白发——上个月她才去染过,但发根又白了。

她还活着。还会因为阳光刺眼而微微眯眼,还会因为父亲突然变道而轻呼一声“慢点”,还会转过头问后排的孩子们“要不要喝水”。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钝器击中心脏,带来一阵绵长的钝痛。

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混合着庆幸,绝望中掺杂着希望。因为他知道这种“活着”有多脆弱,知道七天后——或者更早——这鲜活的生命可能变成冰冷的尸体。

“小宴,”母亲突然回头,“你把那个袋子递给我一下,蓝色那个。”

贺宴从恍惚中回过神,找到脚边的蓝色布袋递过去。母亲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两颗药片,就着保温杯里的水服下。

“妈,你吃什么药?”他问。

“降压药。”母亲笑笑,“昨天量血压有点高,医生让这几天按时吃。”

降压药。

贺宴脑子里警报响起。在原时间线里,母亲有高血压吗?他努力回想。车祸后的尸检报告……他只看过一次,在极度的崩溃状态下,只记得报告上说“多发性骨折、内脏破裂、颅脑损伤”,没注意有没有提到慢性病。

但如果母亲有高血压,在车祸发生的瞬间,血压骤升可能导致……

他不敢想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关心。

“就上个月体检发现的,轻度。”母亲轻描淡写,“没事,吃药控制就好。”

父亲从后视镜看了妻子一眼:“你要不舒服随时说,我们路上多休息。”

“知道啦,别大惊小怪的。”

对话到此为止。但贺宴的心却沉了下去。

新变量。母亲的高血压。

在原本的事故中,如果母亲当场死亡是因为撞击导致的严重创伤,那么现在加上高血压这个因素,也许在同样的撞击下,死亡风险会更高。

除非撞击本身不发生。

4S店在城市东郊,二十分钟车程。

张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师,穿着一身沾着机油的工作服,见到他们便笑着迎上来:“贺先生,这么早啊。”

“麻烦你了张师傅,出发前想再确认下车况。”

“应该的,安全第一。”

车开上升降机。张师傅拿着手电筒和检测电脑,开始系统检查。贺宴跟在一旁,看着车底盘在灯光下暴露无遗:排气管、传动轴、悬挂系统、刹车油管……

“刹车片还有六成,够用。”张师傅一边检查一边说,“轮胎是新换的,胎纹很深。悬挂没问题,减震器状态良好。”

他蹲下来,仔细看底盘某个部位,然后“咦”了一声。

“怎么了?”贺宴的心提了起来。

“这里有点渗油。”张师傅指着变速箱和发动机连接处,“不严重,但最好处理一下。”

渗油。

贺宴迅速回忆。原时间线里,出发前检查有这个问题吗?他不记得了。那天他因为兴奋,根本没仔细看检查过程。

“要紧吗?”父亲问。

“开是能开,但长途的话,万一渗漏加剧……”张师傅沉吟,“我建议处理一下,大概需要两小时。”

两小时。

如果处理,出发时间就要推迟到上午十点以后。行程会被打乱。

“要不算了?”父亲看向贺宴,“你不是担心时间赶吗?”

贺宴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说“要处理”,那么出发时间推迟,整个行程的时间节点都会后移。他们经过S107那个弯道的时间也会改变。

但改变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也许推迟出发,就能完美避开晚上经过危险路段?也许反而会让他们在更糟糕的时间、更糟糕的路况下经过?

不确定。

“处理吧。”贺宴最终说,“安全第一。”

他选择最保守的方案。任何可能影响车辆安全的因素,都应该排除。

父亲点点头:“那就处理。张师傅,麻烦你了。”

“好嘞,你们去休息室等着,好了我叫你们。”

等待的两个小时里,贺宴在手机备忘录里更新记录:

**“变化记录1:出发时间推迟2小时(原计划8:00,现预计10:30)。”**

**“变化记录2:发现并处理变速箱轻微渗油问题。”**

**“新增变量:母亲有轻度高血压,需服药控制。”**

每一条变化,都可能产生涟漪效应。

休息室里,小雨不耐烦地玩着手机游戏,母亲在翻看旅游杂志,父亲在打电话联系酒店,告知可能晚到。

贺宴走到窗边,看着维修车间里自家的车。张师傅和徒弟正在更换密封垫,动作娴熟。

他的目光落在车身上。

银灰色的金属漆面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光。这辆车会载着他们走一千多公里,会在某个弯道与另一辆车相撞,会翻滚,会变形,会成为四个人的金属棺材。

除非他改变这一切。

“哥,”小雨走过来,也趴在窗边看,“车坏了是不是就不能去了?”

“小问题,修好就能去。”

“哦。”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哥,你是不是不想去?”

贺宴转头看她。十二岁的女孩,眼睛清澈,还没有被成年世界的复杂污染。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都不笑。”小雨说,“以前说要去玩,你早就在网上查攻略了。这次你好像……很害怕。”

贺宴感到喉咙发紧。他没想到小雨能察觉到这么细微的情绪变化。

“我只是担心路上出事。”他说了部分实话。

“会出什么事?”

“车祸,生病,迷路……都有可能。”

小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可是如果因为怕出事就不出去,那不就是被害怕关在家里了吗?”

这话从一个十二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有种天真的深刻。

“而且,”小雨继续说,“爸爸开车很小心,妈妈准备了药,我带了手电筒和哨子,你也一直在担心这担心那。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应该没事的。”

应该没事的。

这句话像回声,在贺宴脑海里重复。

在原时间线里,他们也做了这么多准备,甚至更多。但结局是四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活下来。

准备不能保证安全,只能提高概率。

而他需要的不是概率,是确定性。

“希望吧。”他最终说。

十点二十分,车修好了。

张师傅在维修单上签字:“好了,密封垫换了,顺便把机油也换了。现在车况很好,跑长途没问题。”

父亲付了钱,一家人重新上车。

这一次,贺宴注意到父亲启动车辆后,特意等了一分钟,让引擎充分预热。他还调整了后视镜角度,确认盲区。

细微的、更谨慎的行为变化。

是因为他的“焦虑”传染给了父亲吗?

车辆驶出4S店,汇入主干道车流。

真正的旅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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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道弯

从城市到高速入口,要经过十二个红绿灯,七个右转,三个左转。

贺宴记得这条路。原时间线里,他记得每一个路口,记得在哪里父亲抱怨过前车开得太慢,记得在哪里小雨指着窗外说“那个楼好高”。

但现在,一切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第二个红绿灯,原本应该遇到一个穿黄衣服的环卫工人在扫街,今天没有。

第五个右转,原本应该有一辆出租车突然变道插进来,今天那辆出租车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第七个路口,原本应该是绿灯直接通过,今天变成了黄灯,父亲选择停车等待。

变化。

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

贺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10:42。比原计划通过这个路口的时间晚了三分钟。

三分钟,在市区可能只差一个红绿灯,但在长途旅行中,三分钟可能意味着遇到不同的车、不同的路况、不同的天气。

蝴蝶效应。

他既是那只蝴蝶,也是观察蝴蝶效应的人。

上高速,取卡,驶入匝道。车辆加速,窗外的景色开始快速后退。小雨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山:“看!山!”

那是他们将要穿越的群山中的第一座。此刻在阳光下呈现青灰色,山顶有薄雾缭绕。

美丽,也危险。

“我们第一站是芷江,”父亲看着导航,“大概下午三点能到。午饭在服务区解决,大家有意见吗?”

“没意见。”母亲说,“正好尝尝不同服务区的菜。”

“我想吃方便面!”小雨举手。

“不行,没营养。”母亲驳回。

小小的争执,熟悉的家庭日常。

贺宴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不是困,是在集中精神。

他在回忆。

回忆原时间线里今天发生的一切:中午在哪个服务区吃的饭,吃的什么;下午经过哪个隧道时小雨说耳朵不舒服;晚上到芷江后住哪个酒店,吃的哪家餐厅。

他需要对照。需要知道他的回归改变了多少,以及这些改变是否会累积成足够大的偏移,影响最终的结局。

第一个服务区在十一点半到达。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父亲说,“开了一个多小时了,活动活动。”

车停进车位。贺宴下车,环顾四周。

这个服务区他记得:建筑是仿侗族风雨桥的风格,停车场边上有一排卖土特产的小店,洗手间在左侧,餐厅在二楼。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但细节有出入:原本应该停在最右边那个车位,今天停在了中间;原本应该看到一辆红色的大货车在卸货,今天那辆车不在;原本在餐厅门口应该遇到一个带小孩的家庭,小孩在哭闹,今天没有。

“我去洗手间。”贺宴说。

“我也去。”小雨跟上来。

洗手间里,贺宴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二十一岁,因为缺乏睡眠而眼圈发黑,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重。

他用冷水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必须更系统地记录变化。不能只靠记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这是早上特意带的。翻开第一页,他快速写下:

**“6月26日,服务区1:**

**-停车位置不同(中vs右)**

**-红色货车未出现**

**-哭泣小孩未出现**

**-时间比原记录晚8分钟”**

“哥,你在写什么?”小雨从隔间出来,好奇地凑过来。

贺宴合上笔记本:“记点东西。”

“记什么?”

“路上的见闻。”

“哦。”小雨显然不感兴趣,洗了手就往外跑,“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餐厅里,母亲已经点好了菜:两荤两素一汤。贺宴看了一眼:辣椒炒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紫菜蛋花汤。

和原时间线一样。

他记得这顿饭。记得辣椒炒肉太咸,父亲抱怨了一句;记得小雨把鱼刺吐在纸巾上,堆成一小堆;记得母亲说紫菜汤不够烫。

现在,父亲吃了一口辣椒炒肉,皱眉:“有点咸。”

小雨小心地挑着鱼刺。

母亲喝了一口汤:“汤温的,不够热。”

一模一样。

贺宴感到一阵寒意。

有些东西在变:时间、位置、遇到的人。但有些东西顽固地保持原样:对话、反应、甚至具体的菜品味道。

时间线像一条有弹力的橡皮筋,可以被拉伸、扭曲,但总会试图弹回原本的形状。

饭后继续上路。

贺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大脑在计算。

按照现在的进度,下午三点左右能到芷江。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他们会进入贵州,后天进入云南。那么经过S107那个弯道的时间,大概率是6月28日或29日晚上。

比原定的7月1日提前了两到三天。

这足够避开那辆卡车吗?

他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那辆卡车6月28日或29日会不会也在那个时间经过。

需要更多信息。

他拿出手机,再次搜索“长河运输公司S107排班”。在颠簸的车里,屏幕上的字有些模糊。但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6月28日S107夜班车临时调整通知:因车辆检修,原定28日19:00发车的A-7号车停运,由A-8号车顶替,发车时间改为20:30。”**

发帖时间是6月25日晚上十点,昨天。

贺宴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原定7月1日的事故车辆是A-7号车(他不确定),那么6月28日A-7号车检修停运,顶替的A-8号车发车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们6月28日晚上经过S107,原定应该遇到的卡车在检修,顶替的卡车发车时间晚,可能完美错开?

不,不对。他们提前出发了,经过时间也会提前。如果他们下午六点就过了那个弯道,那么即使卡车还是原来的时间,也会错开。

变量太多。计算不过来。

“小宴,”母亲回过头,“你一直看手机,晕车吗?”

“没有,查点资料。”

“别看了,休息一会儿,路还长着呢。”

贺宴收起手机,但大脑停不下来。

他需要更直接的方法。需要知道那辆卡车——无论哪一辆——具体会在什么时间经过那个弯道。

除非他能黑进长河运输公司的调度系统。

或者,有更简单的方法。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如果事故真的是“意外”,那么无论车辆、时间如何变化,总会有某种“巧合”让两辆车在那个弯道相遇。

但如果……不是意外呢?

这个想法像冰水浇头,让他浑身一冷。

在原时间线里,他从未怀疑过事故的性质。警察说是意外,保险公司说是事故,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也接受了,因为不接受又能怎样?人都死了。

但现在,当他在时间中往返,试图改变过去时,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了:如果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那么无论他如何改变行程、改变时间,那个“人为因素”都可能调整计划,确保事故依然发生。

比如,如果有人在他们的车上做了手脚,让刹车在特定时间失灵?

或者,如果那辆卡车的司机被收买,故意在那个弯道制造事故?

或者更糟:如果目标不是事故本身,而是他们一家人的死亡?

贺宴感到呼吸困难。

他看向前座的父亲。贺振国,四十八岁的建筑工程师,性格温和,工作认真,偶尔有点固执,但总的来说是个普通的好人。他会得罪谁到要灭门的地步?

母亲是小学老师,更不可能有这种仇家。

小雨才十二岁。

他自己,二十一岁的大学生,社交简单。

除非……

父亲的工作?

贺宴想起父亲偶尔会提起公司里的“烦心事”:项目竞标失败、同事间的勾心斗角、甲方的无理要求。但都是职场常见的问题,不至于上升到谋杀。

除非父亲无意中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或者,阻碍了什么人的利益。

贺宴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这个新假设一旦建立,所有的变量都变得不同了。

如果事故是人为的,那么:

1.改变行程可能无效,因为对方会调整计划。

2.改变时间可能无效,因为对方会等待或创造新的时机。

3.唯一有效的,是找出幕后黑手,提前阻止。

但怎么找?他没有线索,没有资源,没有时间。

而且,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那么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可能也在被观察。如果幕后黑手发现他在试图改变什么,会不会提前行动?

“爸,”贺宴突然开口,“你最近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父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你们那个新项目顺利吗?”

“还行,就是进度有点紧。”父亲顿了顿,“怎么,你想来我们公司实习?”

“不是,随便问问。”

母亲插话:“你爸他们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压力挺大的。不过跟你没关系,别操心。”

大项目。

贺宴记住了这个词。

下午两点四十分,他们到达芷江。

比预计晚了四十分钟,因为中途遇到一次小堵车——一辆货车在高速上抛锚,占用了右侧车道。

这在小堵车在原时间线里没有发生。

又一个变化。

芷江的酒店是提前订好的家庭套房。办入住时,前台小姐微笑着说:“贺先生,您订的是两晚对吧?”

父亲愣了一下:“一晚啊。”

“系统显示您预订了两晚,从26号到28号。”

父亲拿出手机查订单确认邮件:“我订的是一晚,你看。”

前台小姐核对后,发现是系统错误。“抱歉抱歉,我给您改成一晚。”

这件小事,在原时间线里也没有发生。

贺宴在一旁记录:**“酒店预订系统错误,多订一晚(已更正)。”**

微小,但确实的变化。

拿到房卡,进房间。套房有一个客厅和两间卧室,父母一间,贺宴和小雨各一张床在另一间。

放下行李,小雨立刻扑到窗边:“哇,能看到江!”

确实,房间在八楼,视野很好,能看到沅江和远处的风雨桥。

“休息一小时,然后我们去吃晚饭,看风雨桥夜景。”父亲说。

贺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芷江。这个城市他们原本不会停留这么久,按原计划只是路过吃顿饭。但因为行程调整,他们要在这里住一晚。

新的地点,新的时间,新的变量。

他开始感到一丝希望。

也许,足够多的微小改变,累积起来,真的能改变结局?

晚饭在一家当地特色的餐馆。酸汤鱼、腊肉炒蕨菜、血粑鸭。味道不错,小雨吃得满嘴是油。

饭后散步去看风雨桥。夜晚的灯光把木结构的桥梁照得通明,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桥上有很多游客,拍照的,散步的,买小商品的。

一家人慢慢走着。父亲和母亲走在前面,手牵着手——这个细节贺宴很多年没见过了。小雨蹦蹦跳跳,看什么都新鲜。

贺宴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个画面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美好得让他害怕失去。

“哥,快来!”小雨在桥中央招手,“这里拍照好看!”

贺宴走过去。小雨把手机塞给他:“帮我和爸妈拍一张。”

父母站在桥栏边,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桥廊。母亲靠在父亲肩上,父亲搂着她的腰,两人都笑得很自然。

小雨挤到他们中间,比了个剪刀手。

“一、二、三——”

咔嚓。

照片定格:三个人,笑容灿烂,背后是温暖的灯光。

贺宴看着手机屏幕,眼眶突然发热。

这张照片在原时间线里不存在。因为原计划里他们没在芷江停留,没有看风雨桥夜景,没有拍这张照片。

这是全新的记忆。

是他创造的。

“我也给你拍一张!”小雨拿回手机。

贺宴站到父母身边。父亲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很用力。母亲挽着他的另一只手臂。

“笑一个!”小雨指挥。

贺宴努力想笑,但嘴角像是有千斤重。最后挤出来的,大概是个很奇怪的表情。

咔嚓。

又一张照片。

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小雨累得洗完澡就睡着了。父母在客厅小声说话,大概是商量明天的行程。

贺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第一天行程结束。

他们平安到达芷江,比原计划多停留一天,拍到了原本不会有的照片。

改变在发生。

但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像个在黑暗中拆炸弹的人,不知道哪根线是安全的,不知道剪断哪根会导致爆炸。

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尝试。

窗外,芷江的夜色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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