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沈挽棠一连几天都没在萧珩跟前露面。
她总是早早便出去寻阿南,直至暮色四合才归。身影匆匆,分明是刻意绕着某处走。
卫陵暗暗察觉王爷心情颇好。
案后的人执笔批阅,日光透过窗格落在他侧脸,能瞧见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卫陵垂首,继续回禀宫里的事。
“宫里诸事平稳,只是万寿宫那位,近来似有些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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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万寿宫。
鎏金香炉吐着安息香。太后元疏月斜倚在铺着狐皮的暖榻上,指尖捻动着一串翠色珠串。
心腹女官声音压得极低。
“宣国公府递来的密信已验看无误,北狄王庭那边的回音也到了。”
“国公爷让我回禀娘娘,京中诸事,自有安排,请娘娘安心。”
太后闭目听着,面上无波无澜。
“他倒是好大的胆子,也好周全的算计。”
语声平稳如常年诵经的调子,听不出褒贬,亦寻不着一丝慈悲。
“陛下那边呢?”
“陛下此刻正在东宫,陪着太子殿下温书。孟太傅也在。”
“东宫倒是父慈子孝。”
元疏月捻紧手中佛珠:“既如此,便让国公爷依计行事吧。北边吹来的风,也该让这京城,醒醒神了。”
女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暖阁重归寂静,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太后独自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眼底沉着一片化不开的冷意。
此时东宫书房内,却是另一派光景。
满室暖融,和睦安宁。
十岁的太子萧霁正立于书案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少年身形尚显单薄,眉眼间犹带稚气,眸光却清亮温润。
永嘉帝端坐案前,细阅他近日的功课。几篇策论旁朱批密密,字迹工整严谨。
见解虽显稚嫩,笔意却恳切端正。
皇帝眼底渐柔。
这孩子,性子是绵软了些,但勤勉仁孝,心性纯良。
见父皇抬眼,萧霁即刻端正揖礼:“父皇。”
“功课很认真。”
永嘉帝取过其中一份,简单指点了几句。
太子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一旁静立的孟樾垂首侍立,耳中却字字留心。
作为太子太傅,今日恰逢圣驾亲临。
“北狄王庭递了国书,三月后遣使来朝。”永嘉帝语气似随意提起,目光却掠过太子神情。
萧霁微微蹙眉:“此时来朝?儿臣记得,今春北狄诸部曾有骚动,王庭正值权位交替之微时。此时遣使,恐另有所谋。”
永嘉帝心中欣慰,面上却不露分毫。
“或为试探,或为求利,皆未可知。此事交由礼部主理,你从旁看着,多听多学。”
“儿臣明白。”
萧霁应声,随即想起什么,眼睛忽然一亮,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期待望向永嘉帝:“父皇……近日可有皇叔的消息?”
永嘉帝眼里染上笑意:“宴山前日密信才至,还特意问起你。”
稍后,父子二人移步至临湖水榭对弈。
水榭连着九曲回廊,纱幔轻拂,景致清雅开阔。
大皇子与五皇子恰从远处廊下经过,遥遥望见这一幕。
永嘉帝午后移驾东宫众人知晓。
大皇子面色骤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他可不想看这父子温情的场面。
五皇子萧逸无声地牵了牵唇角,也跟了上去。
大皇子心知肚明,父皇向来偏宠幼弟,可他不过占了个生得好,又有何处值得这般偏爱?
念头一起,他额角又隐隐抽痛起来。
他抬手狠狠按压太阳穴。
侍从小心翼翼上前欲扶,却被他猛地一脚踹开:“滚开!蠢东西!”
萧逸眉梢微动:“皇兄头疾又发作了?”
大皇子从鼻中哼出一声冷气。
“弟弟近日从西域得来一批稀有香料,安神之效极佳,气味也清雅。”
萧逸声音温和,自袖中取出一只精巧嗅瓶。
“此物用清凉药材配制,可提神醒脑。皇兄若觉疲乏,闻一闻或可舒解一二。”
大皇子目光落在那只小瓶上。
爬起来的内侍即刻上前,恭敬接过。
“嗯。”
大皇子算是接下了。
“此香于安神宁心确有奇效,只是……”萧逸话音稍顿,“终究是外物,莫要过于依赖,久用恐生不适。”
大皇子正低头细看掌中之物,闻言忽然抬眼:“哦?久用又能如何?”
萧逸轻轻摇头:“到底是药三分毒,多用终是不妥。”
大皇子猛地握紧瓶身。
瓶身触手冰凉,可握在掌中,却仿佛有一簇无声的火,正从指尖烧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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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庭,金帐。
牛油巨烛燃烧,四周挂着皮革。
北狄可汗赫连戎年近五旬,面庞硬朗,体型壮硕。
宝座高踞,铺着完整雪熊皮。他目光地扫过帐下分立两侧的三个儿子。
“三月之后入天朝觐见,共商边贸,共叙友谊。”
“你们,谁愿走这一趟?”
帐内一时沉寂。
大王子赫连拓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斜跨眉骨的狰狞旧疤。
“父汗!儿臣愿往!正可亲眼看看,如今他们到底是真老虎,还是掉了牙的病猫。”
可汗锁着眉头,目光转向次子。
“阿隼,你说。”
二王子赫连隼身姿颀长,气质沉静,倒比两位兄弟更近中原文士的儒雅。
“儿臣以为,此番使团首务,当是察探虚实、结交内应。不宜妄动刀兵之念。”
他略顿,视线掠过赫连拓那道疤。
“大哥的旧伤,每逢阴雨便要发作,不正是拜萧珩所赐。此人用兵如鬼,算无遗策,不可不防。”
赫连拓脸色一沉,怒视二弟,旧伤处似乎隐隐作痛。
三王子赫连灼最是年轻,面容俊美近乎阴柔,此刻轻笑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他指尖缓缓抚过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弯刀刀柄,慢条斯理道:“二哥所言在理。然大哥的勇武,亦是我王庭锋芒所在。依儿臣浅见,此行既要看,也要做。”
“可不要忘了我们先前结交的朋友,即便是老虎,洞穴若从里面垮了,外面的猎人,不就省事了么?”
暗流在金帐烛光下汹涌。
可汗静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阿拓,你留守王庭,镇抚诸部。”
“阿隼,使团由你统领。记住,多看,多听,少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俊美而难测的脸上。
“阿灼,”可汗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只管盯死萧珩。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赫连灼右手抚胸,躬身应道:
“是,父汗。”
……
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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