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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讣闻

小说:

恶紫夺朱

作者:

鹭流

分类:

穿越架空

李穆朝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再吃不下去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像枯水期的洛河一样,缓慢而静默地流过了。虽偶有绊嘴,珠夜的态度却始终淡淡的。

玉寒的身体养得慢慢好了许多,珠夜心底盘算着何时将她送去柳宅,自己也好等瞧准时机开溜。只要玉寒安全了,她自己逃回到韦宅,想来李穆朝此时也不好硬闯韦宅强夺于她。

然而李穆朝精明得像鬼,心知她那些打算,一直不松口叫玉寒离开。

问松云的下落,李穆朝也只道松云在巷子里住下了,纵是替她赎身也要有个过程。

直到八月底,露重霜寒时,张赞上疏请建国储,李穆朝这才渐渐忙碌起来,有时从早间到半夜都不见人影。

虽是同床共枕,可他忙到半夜回来,她已经躲在被子里睡下了。

秦珠夜是个什么性子?旁人若敢搅她的睡意,天王老子来了她都要嗔怒。有一次他身上尚还披着夜寒便去抱她,被她直推下了床。

非得洗漱后再烤上半天的火,将胸膛四肢都暖热了才能靠近她不可。

这日李穆朝又是同样晚归,照例在火前暖过身体,才回到榻边瞧她。她的脸半埋在貂绒里,眉头似蹙非蹙,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溜溜地转。

他伏在上面瞧了半晌,轻轻笑了,去捏她的鼻尖。

她好像察觉到他探手而来的动作,连又把脸埋得深了些。

“装睡。就这么不想瞧见我?”他问。

她仍旧不答,也不动。

“你是不是以为你睡着了,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她扯过整张锦被连同貂褥蒙住了自己脑袋。

又被他掀开。

珠夜方要发作,便听他道:“座师上疏请立太子,被陛下含糊哄住,此事暂且搁置下了。”

申王故后,皇帝唯余二子:魏王与襄王,张赞曾兼领魏王傅,自然站在魏王一方。

珠夜这才倏然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眼。她记得前几日替他读公文时,听他提起过襄王妃的兄长正在他礼部上任职,似与他过从甚密。

只是他与那些人私下里的书札却从未给她看过,也不晓得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魏王虽年长,却为皇后所不喜,座师押错了宝,下场未必比裴氏好到哪里去。”他在她身旁缓缓躺下来,想挤进被子里。

她极力将他朝外推,抵不过他的力气,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身上冷!”

任她如何扑腾他就是不撒手。“我烤过火了。”

“你以为投靠了襄王便是押中了宝?”珠夜在他怀里忽然说。

李穆朝听她这样一说,果然放松了怀抱,低头看她:“此话怎讲?”

“即便皇后不喜魏王,可魏王妃是河东薛氏出身,父族显赫不说,更有羽林将军坐镇,若到时候这等人矫制兵变,哪里有襄王反抗的份。”

李穆朝垂眸看着她,慢慢笑了。

“你想到了这层,陛下也想到了这层,也正因此搁置了议储之事。不仅要搁置议储,更要削了魏王的羽翼。他背后的薛氏,不仅威胁襄王,也威胁着陛下,他决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珠夜怔怔地看着他。

“故而我说,座师辨不清局势,下场未必有裴氏好。”

珠夜对张赞并无好感,只道:“没想到张相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李穆朝冷冷一笑:“他不是糊涂一时,是糊涂一世!往日他尚能凭意气无形间替陛下铲除逆意之徒,可此一时彼一时,他还妄想凭着耿介之气用事,陛下必不容他。”

珠夜晓得二人早有龃龉,却没想到他们之间已这样水火不容。她想翻身转过去,又被他一手捞了回来。

“珠夜,若我荐韦明义任襄王府录事参军,你当如何?”

非要拖韦氏一同下水。

珠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听见他闷闷的笑声传来。

九月初九,柳宅却先传来噩耗。

柳公卒了。

讣闻初传到珠夜耳朵里时,她一时怔愣着不敢置信,直到李穆朝提前从公署下值还家,也面沉似水望着她时,她才意识到这消息是真的。

“你去换过衣裳,我陪你去吊唁。”李穆朝拍了拍她手臂,她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被罗葭扶着往回走时才渐渐找回四肢的知觉。

罗葭先前虽被她摆了一道,与她生了嫌隙,但此刻见她这副神情,心底也忍不住难过起来。挽着她手臂,低声劝她节哀。

珠夜木木的,一时连眼泪都没掉,任凭她替自己将衣裳换过,又扶着自己走到中庭处。虚虚晃晃地走到李穆朝身侧,开口却是:“将玉寒也一并带着吧,她生母曾是柳氏的人,她理应随我一同回去。”

李穆朝不疑有他,忙令人又将秦二娘子带来。待安置罢二人后,他这才回身暗向李深吩咐,此次前往多带些人手随行。

李深愣了一下,这才应诺下来。

珠夜头上钗环金饰卸了个干净,只剩束发的白布缠在乌黑的发髻间,神情微黯,头靠在车厢壁处,不声不响地。他登上车时,她的目光一丝变化都没有。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然而此刻,他此身如同她身上伸展出的一根枝杈。她的心枯索了,他也随之折落。

慢慢牵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已冷得像冰。走得急,没带上取暖的东西,他只好把她的手捂在掌间,这样犹嫌不够,又把它们揣在胸前捂着。

一路无言,听得不远处吹打念唱的动静,珠夜这才微微扬起脸。

那奏哀乐的动静愈发响了,她四肢也一截一截地泛冷。

“待会儿你独自进去罢,我去毕竟不好。”李穆朝柔声道,“只是,你须得给我个期限,你何时能出来?”

“亥时。”她双唇微动,声音模糊得几乎不可闻。

他听见了,“好,亥时。亥时一到,若你仍未出现,我便当你逃了。”

说罢,扶着她出了马车。他不便露面,只藏在马车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被人扶进柳宅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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