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便是三年光景。
村口的老槐树落了三次叶,又抽了三次新芽,槐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却总不见枝头结出槐角,只是日复一日地飘着雪似的花瓣,落在溪水里,落在晒谷场的泥地上,也落在小花长高了些的粗麻短褐上。
十五岁的未晞,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性子也沉稳温婉了不少,不再是那个爱跟人拌嘴的小丫头,眉眼间透着一股野藤蔓般的劲儿,灵气又有韧性。
前几日刚过了及笄之礼,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是阿婆亲手为她简单梳理了头发,插上一支桃木发笄,便算是长成了大姑娘。
她依旧喜欢蹲在老槐树的树疤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刻痕——一个是清隽挺拔的“悟”,一个是歪歪扭扭的“晞”。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自那天五条悟认出她的大名,“未晞”这两个字就像一颗甜甜的糖,被她揣在了心里。她不再总嚷嚷着自己叫小花,偶尔被大牛喊起小名时,也只是红着脸轻声纠正:“我叫李未晞,日出晞晞的晞。”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就会换来小伙伴们的一片哄笑。狗蛋已经长成了壮实的半大小子,挠着头问:“日出晞晞是什么?能吃吗?”二丫也出落得眉眼清秀,跟着笑:“还是小花好听!”
未晞也不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扭头去找五条悟。
这三年里,五条悟依旧是李家村隔三差五的访客。他也长开了,不再是那个十二三岁、气质清冷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愈发颀长挺拔。
那头白发蓬松柔软得像蒲公英的绒毛,风一吹就微微晃荡,看着格外惹眼。
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不再是那些,他说叫做和服的衣裳,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黑蓝色的衣服,他说那是校服,料子挺括,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少年气里透着一股子张扬劲儿。
脸上还总架着一副圆圆的黑片,他说那叫墨镜,遮住了那双湛蓝的眼睛,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整个人看着比从前高调了不知多少,性子也从最初的高冷,变成了实打实的傲娇张扬。
他教未晞写字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总能掐着点出现。
在她趴在晒谷场发呆时,在她掰着麦饼想念山外时,那个顶着蒲公英似的白发、穿着黑蓝色校服的少年,就那样大摇大摆地晃到她身后,故意用扯扯她的衣角,扯着嗓子嗤笑一声:“又在这里偷懒?字写得比虫爬还丑。”
这天午后,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发酥。未晞搬了块平整的石头坐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树枝,在泥地上反复写着“未晞”二字。
“未”字还好,一横两横加一竖,她写得端端正正,颇有几分模样。可“晞”字就难了,左边的日字旁小巧精致,右边的“希”字笔画又多又绕,她写了一遍又一遍,要么把横画写得太长,要么把撇捺扭在一起,活脱脱像条扭来扭去的小蛇。
“笨死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嫌弃。
未晞抬头,就看见五条悟倚在槐树干上,一只手插在黑蓝色校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把墨镜推到了额角,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写的字上,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未晞撅起嘴,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气鼓鼓地说:“这个字太难写了!比‘悟’字难写一百倍!”
五条悟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张扬的得意,他弯腰捡起那根树枝,蹲下身,在她写的歪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未晞”。
他的字迹真好看啊。“未”字横平竖直,透着一股沉稳的劲儿;“晞”字的日字旁小巧精致,右边的“希”字撇捺舒展,像鸟儿张开的翅膀。阳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竟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未晞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笔画,指尖拂过微干的泥地,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
“‘晞’是破晓,是晨光初现的意思。”五条悟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三年来,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可每次说的时候,都忍不住微微扬着下巴,带着点显摆的意味,“你的名字,是晨光熹微,即将破晓,记住了?”
未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想起阿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她是在黎明时分,天还未亮时出生的,那时天上满是细碎朦胧的星子。那星星点点的模样,就像院里一丛丛鹅绒藤的花。
“我要写得和你一样好看!”她捡起树枝,重新蹲下身,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五条悟没有再挤兑她,只是扯了扯嘴角,大剌剌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墨镜又拉回眼睛上,看似在晒太阳,余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风轻轻吹过,带着槐花香,吹起他外套的下摆,也吹起未晞额前的碎发。
她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写错了,就用手背擦掉,重新写。
泥土沾在她的手背上,蹭在她的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泥地上的那两个字。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悄悄放柔了些。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他见过很多人,见过繁华的城郭,见过喧嚣的市集,却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盛满了对一个名字的执着。
不知过了多久,未晞终于写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晞”字。她兴奋地抬起头,脸颊红红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泥星子:“五条悟!你看!我写出来了!”
五条悟低头看去,那个“晞”字依旧带着几分稚气的歪扭,日字旁微微倾斜,右边的“希”字也有些东倒西歪,却比三年前,好了太多太多。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一脸嫌弃:“勉强及格吧,也就比之前强了那么一点点。”嘴上说着不好,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未晞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她又低头写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直到夕阳西下,泥地上写满了“未晞”二字。
远处传来了阿婆的呼喊声,未晞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树枝,扭头对五条悟说:“我明天还要写!我要写得比你更好看!”
五条悟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却轻得像风:“好啊,我等着。”
未晞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跑远了,桃木发笄随着跑动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亭亭玉立。五条悟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向泥地上的那些字,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每一个歪歪扭扭的“未晞”,都像是在发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笔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未晞的字越写越好了。她不再满足于在泥地上写,缠着阿婆要了一张泛黄的麻纸,又找了一截烧黑的木炭,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阿婆坐在一旁纳鞋底,看着她写字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却又时不时地叹气。未晞问她怎么了,阿婆却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未晞长大了。”
未晞听不懂阿婆话里的意思,只当她是在夸自己,笑得更开心了。
这天,隔壁的春桃阿姊要成亲了。
春桃阿姊是村里最温柔的姑娘,眉眼弯弯的,一笑起来就像春天的桃花。
未晞见过阿姐的嫁衣,是用青麻布做的,染得微微泛着点绿,那是用村口溪边的蓼蓝草反复浸染出来的颜色,虽不鲜亮,却透着一股子朴素的温婉。
布面上用棉线绣了几簇小小的红色桃花,针脚歪歪扭扭的,是阿姊自己熬夜绣的,虽然简陋,却也好看得紧。
出嫁前夜,春桃阿姊偷偷把未晞叫进自己的卧房。
昏黄的油灯下,她从灶膛边捂出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塞到未晞手心里,蛋壳的温度透过指尖烫进来,暖得未晞心头一颤。
未晞握着那枚圆滚滚的鸡蛋,看着阿姊鬓边别着的绒花,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她知道,阿姊这一走,就不能天天陪着她摸鱼、摘枣、说悄悄话了。
春桃阿姊眼圈红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哽咽:“阿姊要走了,以后自己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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