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老宅的灯火,今夜格外熙攘。
陆天景站在宴会厅边缘,手里那杯香槟始终没有动过。
水晶吊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连侍者托盘里那杯琥珀色的酒液,都在光下折射出细碎而精致的光晕。
可这满室通明,唯独照不进人的眼底深处。
眼神一瞥,他看见了陆丰城。
陆丰城站在宴会厅另一侧,与白裕华低声交谈。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陆丰城微微颔首的侧脸。
那姿态是陆天景从小熟悉的。
谈判桌上的陆丰城,从来不说“是”或“否”,只是颔首,让对方去猜。
陆丰城是个擅长让人猜的人。
陆天景移开目光,落向别处。
他看见了自己的那两位叔叔。
陆丰海站在白家几位世交长辈中间,笑得从容得体。
他分管陆氏房地产板块多年,人脉经营得滴水不漏。
此刻正侧耳倾听一位老者说话,适时点头,姿态谦逊如晚辈。
陆丰林则被几个年轻后辈围着。
他刚分管海外业务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说话时手势微扬,腕表在灯光下折出昂贵的光弧。
陆天景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去年的家宴。
那晚陆丰城多喝了两杯。
散席时,陆天景扶他上车,他却按住车门,没有立刻上去。
“天景。”父亲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你两个叔叔,跟了我三十年。”
陆天景没有接话。
他等着。
“丰海稳重,丰林敢闯。”父亲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
深冬的风从车库里穿堂而过,带着彻骨的凉意。
陆天景看见陆丰城鬓边新生的白发,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目。
“陆氏这艘船,”陆丰城最终说,“总要有人接着掌舵。”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看了陆天景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复杂的、陆天景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上了车,车门合拢。
车子驶出车库时,尾灯在黑暗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很快消失在转角。
陆天景在原地站了很久。
-
“站这儿躲清净呢?”
宋星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端着两杯酒,递过来一杯,陆天景接了。
“白家这儿的酒真不错。”宋星程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宴会厅,“哦,你爸也来了。”
“嗯。”
“你妈在那边跟白伯母聊得热络。”宋星程顿了顿,“白昕蓝陪在旁边,笑得脸都僵了。”
陆天景没接话。
宋星程偏头看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陆氏集团下个月开董事会,可能有变动。”
陆天景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什么变动。”
“席位调整。”宋星程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爸可能要退到非执行董事,让一个执行董事席位出来。”
他没有说让给谁。
但两个名字,已经悬在了空气里。
陆天景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星程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二叔做了三十年地产,现金流贡献占集团四成。”陆天景的声音很平,“三叔海外刚打开局面,但利润增长连续两年双位数。”
他顿了顿。
“换谁,都有道理。”
宋星程看着他。
灯光下,陆天景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宋星程认识他二十年,太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你爸什么意思?”他问。
“他没说。”
“你问了吗?”
陆天景没有回答。
-
陆丰海是半个小时后走过来的。
陆天景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他正在回南雁舟的消息。
南雁舟发来一张图书馆的照片,窗外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雁南飞:下周考试,最近不能总回你消息了。】
【雁南飞:你少喝点酒。】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L: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陆丰海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天景,一个人站这儿做什么?”
陆天景锁了手机,抬起头。
陆丰海端着酒杯走近,身边照例跟着陆天铭。他脸上挂着长辈惯常的慈和笑意,那笑意像一层纱布,包裹着底下谁都能看见、但谁都不会点破的东西。
“二叔。”陆天景语气平淡。
“刚才还跟你爸聊起你。”陆丰海笑道,“你爸说你公司做得好,我们都替你高兴。”
这话说得漂亮,陆天景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爸说的。
不是你爸为你骄傲,不是你爸在人前夸你。只是“聊起”,只是轻描淡带过的一句。
陆天景没接腔。
陆丰海也不急。
他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宴会厅,落在白裕华夫妇身上。
白昕蓝正站在母亲身侧,微笑着与宾客寒暄。
“白家这姑娘,是真好。”陆丰海感慨般叹道,“家世人品样貌,样样拿得出手。天景,你是有福气的。”
陆天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说起来,”陆丰海话锋转得自然,“你们这婚约,也有两年多了吧?当年你爸和白董定下这事,我们都觉得是门好亲事。现在眼看着要开花结果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你也算是,替陆氏尽了份心。”
替陆氏。
不是替你,不是替你自己,是替陆氏。
陆天景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丰海脸上。
“二叔,”他说,“您想说什么?”
陆丰海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没有料到陆天景问得这么直白。
旁边陆天铭不自在地动了动,像是不适应这种撕破客套的对话节奏。
但陆丰海毕竟是陆丰海,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不变。
“你这孩子,我能想说什么?”他摇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不过是替你高兴,你在外面自己闯,闯出一片天地,现在又结下白家这门姻亲。往后陆氏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你也好帮衬帮衬。”
帮衬?
陆天景听着这两个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陆丰海却莫名觉得,那笑像一道薄薄的刀锋,正贴着他最敏感的神经滑过。
“二叔,”陆天景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您说的帮衬,是指什么?”
陆丰海没说话。
“是陆氏需要我帮衬,”陆天景继续说,“还是您需要?”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天铭的脸色变了,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被他父亲一个眼神按住了。
陆丰海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天景,”他的声音低了几度,不再有刚才那种刻意的亲昵,“你年轻,有些话我不该跟你说得太透。但你既然问了,我就直说。”
他顿了顿。
“陆氏集团一路走来不容易,将来这担子交给谁,得看能力,也得看人心。你在外面,眼界开阔,能力也不差,但有些东西,不是你有能力就能拿到的。”
他没有说“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