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行动前三小时,横滨市立中央医院高级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肩膀和腰侧传来的钝痛。雾岛葵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耳边响起,她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跳海,快艇上搏斗,中枪然后失去意识。
病房门被推开时,她正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
“别动。”
降谷零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他走到床边,拿起水杯,将吸管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接近照顾的互动。
她小口喝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后,她哑声问:“……那个人呢?”
“押着。”降谷零放下水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势挺拔得不像在探病而是在做简报,“你昏迷的时间里。纹身比对结果出来了,和三年前是同一人。”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雾岛葵盯着降谷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所以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杀害美咲的凶手,根本没有死。”
“没有,替身,假死,内部有人操作。”
“谁?”
“还在查。”降谷零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在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但石川健被捕后的态度很反常。他在等什么,等人救他,或者灭口。”
雾岛葵的呼吸急促了些,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动了几个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您有计划了。”这不是疑问句。
“今晚凌晨,转移石川。”降谷零没有隐瞒,“两条路线,一明一暗。如果内鬼存在,他会出手。”
“我要参加。”
“不行。”
“我能……”
“你不能。”降谷零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肌肉撕裂,神经挫伤,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握力和精细动作。腰侧的伤差点就伤到肾脏。医生说你至少得静养一个月。”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雾岛葵咬住下唇,她知道他说得对,但胸腔里那股灼烧感让她无法平静。
“……那我的关东煮呢?”她突然说,声音闷闷的。
降谷零愣了一下。
“我付了钱还没吃完。”雾岛葵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那家的汤底熬了八小时,萝卜应该泡烂了……”
很突兀的转折,但降谷零听懂了,她在用这种方式掩饰情绪,就像她三年来用差不多得了用摆烂逃避掩饰痛苦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让风见去买新的,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雾岛葵看向他。
“为什么逃避?”降谷零问得很直接。
“……因为太认真会害死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如果我说差不多该休息了,如果我没坚持查最后一个仓库,美咲可能还活着。”
她说得很平静,但降谷零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雾岛葵的目光越过降谷零,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回到了那个潮湿,冰冷,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夜晚。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她的声音很轻,“我和美咲接到临时命令,去横滨港口西区,搜查几个被举报可能藏匿违禁品的集装箱。任务很突然,雨也大。”
“美咲那天脸色不太好。我们其实已经查了好几个,都是空的或者只有些普通货物。”雾岛葵的语速变慢了,大概是回忆的事情过于痛苦,她的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最后一个集装箱,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美咲说,雨太大了,要不先回去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但你坚持要查完。”降谷零低声道,这不是疑问。
雾岛葵点了点头,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是。我说,来都来了,查完这个就走。我记得美咲无奈地笑了笑,说那你请客吃关东煮。我说好。”
她闭上眼睛,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我们打开那个集装箱的门……里面是空的。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当时还想,白跑一趟。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见美咲咦了一声。她好像看到角落有什么东西,蹲下去想看清楚……”
雾岛葵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数字又开始攀升。
“然后……枪声就响了。不是一声,是冲锋枪。闪电刚好劈下来,照亮了一切。我看到了那个人,他在不远处的集装箱旁枪口对着我们这边……他抬手调整姿势的时候,袖子滑下去……”
“那个纹身。鹰和蛇缠在一起……就在他左手腕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美咲中枪倒下了,我扑过去……子弹打中了我的肩膀。我想还击,但视线被雨水和血模糊了……那人跑了。”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救护车……来得太晚了。我在雨里抱着美咲,按着她的伤口,跟她说话,叫她坚持住……可她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变冷……”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抽气声。
降谷零开口:“冲锋枪,有准备的伏击。你们俩能活一个,已经是运气。但是你觉得,是你的坚持,害死了她。”
“如果我说算了,明天再查,如果我们当时直接离开……”雾岛葵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就不会死。”
“不。”
雾岛葵抬起泪眼看他。
“害死藤原美咲的,是那个扣下扳机的枪手,是派他来的幕后黑手,是篡改证据,掩盖真相的内鬼。”降谷零直视着她眼中翻涌着的自责与悔恨,“不是你。你们的任务本就是去搜查违禁品,坚持查完最后一个集装箱,是履行职责,是身为警察的尽职。”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
“雾岛,自责和反思是两回事。你可以反思那天是否有更好的应对方式,可以记住那种无力感来鞭策自己变得更强。但把凶手的罪责背在自己身上,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逃避未来。这既是对逝者的不尊重,也是对生者的浪费。”
雾岛葵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仍在流,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松动。
“你的搭档,”降谷零继续道,“她牺牲前最后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在查案,是在履行警察的职责。她不会希望自己的死,成为捆绑你的锁链。她更可能希望,有人能记住她,并为她讨回公道。”
“我……”她张了张嘴,无数的情绪堵在喉咙里。
降谷零的表情在病房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深沉的东西在涌动。
“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人。想过如果我能更早察觉,如果我能保护得更好,是不是结局会不同。”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害死他们的是凶手,不是我。而我活着,是为了让他们的死有意义。”
“如果我停下来,如果我倒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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