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事件后次日晚十一点,伊藤雄夫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从落地窗可以俯瞰外面的大片绿地。此刻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如星海。
黑崎健二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
他已经这样站了十五分钟。
伊藤雄夫背对着他,面朝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
“石川还活着。”伊藤终于开口。
“是。”黑崎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公安的定点医院,手术成功,但还在昏迷。”
“昏迷……”伊藤重复这个词,转过身来。
“昏迷的人,最危险。”伊藤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因为他们随时可能醒过来,说出不该说的话。”
黑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黑崎君,”伊藤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部长。”
“十二年。”伊藤点点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没有,部长一直很照顾我。”
“那你儿子呢?”伊藤话锋一转,“听说他明年要考警校了?以他的成绩和体能测试表现,进警校应该不难。毕业后,我也会像照顾你一样照顾他。”
黑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十九岁,热爱格斗,梦想着成为一名刑警,像父亲一样抓坏人。每周三次去健身房,把《警察白皮书》当睡前读物。
“他能顺利进入警校,也能顺利毕业。”伊藤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或者……也可以因为品行问题被刷下来。你知道的,警校审核很严格,一点小污点就足够了。”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黑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部长,”他艰难地开口,“石川在医院被严密封锁,公安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我们接近不了。”
“那就想办法。”伊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推到桌边。
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标签上什么也没写。
“这是最新的神经毒素,注射后三小时内会引起突发性心力衰竭,尸检都查不出来。”伊藤看着黑崎,“你今晚去医院,以刑事部参事官的身份要求见人犯。看守的公安会拒绝,但你可以坚持,可以争吵,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黑崎盯着那个玻璃瓶。
“然后,”伊藤继续说,“我安排了另一个人,会趁机混进去,给石川的输液管里加料。你只需要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如果被发现……”
“不会发现。”伊藤打断他,“那个医院里有我们的人。三年前处理藤原美咲案的法医,现在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
黑崎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三年前。
藤原美咲。
那个雨夜,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到死都睁着的眼睛。
还有雾岛葵,曾经像一把出鞘利剑的女人,现在却成了行尸走肉。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接收了伊藤的大笔金钱,因为他在报告上签了字,因为他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前程,而不是下属的性命。
“黑崎君?”伊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是。”黑崎低下头,“我明白了。”
“很好。”伊藤把玻璃瓶推得更近一些,“这是备用方案。如果混不进去,如果你有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时,他几乎要缩回手。但他还是握住了瓶子,放进西装内袋。
瓶子很轻,对他而言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黑崎开着车,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他没有直接去医院。车子穿过霓虹闪烁的商业区,驶过安静的住宅街,最后停在陵园入口外的停车场。
夜间的陵园已经关闭,铁门上挂着夜间闭园的牌子。但黑崎知道侧面有个小门,锁已经坏了许久,一直没人修。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很淡,勉强照亮石板小路。陵园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高速公路隐约的车流声。
他不需要看路牌,这三年来,他来过太多次了,在东南角的区域,他停下脚步。
墓碑很新,大理石材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墓碑上刻着:
藤原美咲
一位勇敢的警察永远被铭记。
黑崎跪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根。
“藤原,”他低声说,“我又来了。”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今天……部长又给了我一个任务。”黑崎的声音开始发抖,“让我去杀一个人。不,是去协助杀人。和当年……和当年对你做的一样。”
他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我儿子明年要考警校了。他那么想当警察,那么崇拜我……如果他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知道……”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伊藤叫他进办公室。
“藤原美咲在查不该查的东西。”伊藤当时说,“她快挖出来了。”
“我可以调开她,”黑崎当时还试图争取,“让她去别的案子。”
“调开不够。”伊藤摇头,“她太聪明,也太执着。只要她还在一线,迟早会发现问题。唯一的办法是……让她彻底沉默。”
黑崎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部长,那是杀人!而且她是警察!”
“所以不能我们动手。”伊藤平静地说,“仓库那边有个专业的人,叫清道夫。他会处理。你只需要把她们调去港口,在特定的时间。”
“我做不到——”
“再说一遍。”伊藤打断他。
黑崎记得自己当时的腿软了,他扶着桌沿,才没摔倒。
他把藤原美咲和雾岛葵调去港口执行夜间巡查。他把时间,路线,人员安排都泄露给了该知道的人。
其实当时可以让藤原自己去的,但他还是派了雾岛葵一起,因为他心中有一丝希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万一,万一两个人一起处理掉对方的人了呢?
然后那个雨夜,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暴雨,祈祷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直到电话响起,藤原美咲殉职,雾岛葵重伤。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上的,是灵魂上的,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雨夜里彻底死去了,再也活不过来。
“对不起……”黑崎对着墓碑磕头,额头抵在石板上,“对不起……对不起……”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念经一样,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黑崎猛地回头。
月光下,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三米外。都是三十多岁,面无表情,眼神冷硬。是伊藤的人,一直跟着他。
其中一个开口,“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去医院了。”
黑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他看着那两个人。他认识他们,刑事部的成员,名义上是打击特大犯罪的精锐,实际上是伊藤的私人打手。
三年前,就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参与了假死的清道夫尸体的替换和证据篡改。
“你们跟了我多久?”黑崎问。
“从你离开办公室开始。”另一个人说,“部长命令我们协助你。”
“协助?还是确保我不会反悔?”
身后传来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第一个声音,稍微强硬了些:“请理解。这次任务很重要,部长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一束,照亮了那两个男人的脸:三木和佐藤,刑事部的成员。三十岁上下,肌肉结实,眼神警惕。他们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夹克,腰部有明显的凸起。
三木是左撇子,习惯把枪别在右侧腰后。佐藤则是右撇子,枪在左侧。黑崎在三秒内观察清楚。
“如果我拒绝呢?”黑崎问。
三木的手已经摸向腰后,不是掏枪,只是准备,这是警告。
佐藤的语气更客气,但眼神更冷,“您儿子明年要考警校了,不是吗?部长很欣赏那孩子,还说要亲自当他的推荐人。
黑崎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但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三年来积压的愤怒,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出口。
“你们知道吗,”黑崎说,同时慢慢向左侧移动半步,这让他离旁边的松树更近一些,“我当了二十多年警察。其中十年在搜查一课,处理过八十七起杀人案,亲手逮捕过五十三个凶手。”
三木和佐藤对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我还拿过三次警视总监奖,两次全国柔道大赛警视厅部门冠军。”黑崎继续移动,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调整角度,“虽然现在是坐办公室了,但每天早上的体能训练,我一次都没落下。”
佐藤听出了不对劲:“请跟我们走……”
话没说完,黑崎动了。
不是冲向两人,而是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他滚到松树后,同时从西装内袋掏出的不是玻璃瓶,而是一把小型手枪。
这不是他平时配发的枪。是私人收藏的PPK,袖珍,但足够致命。
“开枪!”三木吼道,拔枪射击。
子弹打在松树上,木屑飞溅。
但黑崎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借着树木和墓碑的掩护,像年轻时代追捕逃犯一样,快速迂回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隙,几乎没有声音。
“左边!”佐藤喊道,同时向左侧射击。
黑崎俯身翻滚,子弹擦着头皮飞过。他能闻到火药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但大脑异常冷静。
他想起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前辈说的话:“健二,当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枪法,不是体能,是判断时机的能力。”
现在是时候了。
佐藤换弹匣的瞬间,黑崎从一座墓碑后冲出。不是直线,是诡异的之字形,这是躲避狙击的步法。
三米距离,两秒时间。
佐藤刚装好弹匣,抬头就看见黑崎已经到了面前。
过肩摔。
标准的柔道动作,但加了力道,黑崎用全身重量把佐藤砸在地上,佐藤闷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妈的!”三木调转枪口。
但黑崎已经滚到佐藤身后,用昏迷的佐藤当掩体,同时捡起佐藤掉落的枪。
“放下枪,三木。”黑崎的声音喘着气。
三木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敢开黑崎躲在佐藤身后,射击角度太差。
“参事官,”三木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能逃掉?部长的人已经在陵园外面了!别天真了,把枪放下,跟我们回去向部长认错,事情还有转机——”
他的话戛然而止。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和旁边刚挣扎着爬起来的佐藤的额头,胸口要害。
是狙击步枪的指示光。
三木全身僵硬,手指僵在扳机护圈外,一动不敢动。佐藤也僵在原地,缓缓举起了双手。
陵园深处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降谷零从一排柏树后走出,身上是便于行动的深色战术服,外面套着轻便防弹背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身后,四名全副武装的公安队员如同幽灵般无声散开,迅速控制了周围各个角度。
“三木隆,佐藤浩二,”降谷零的声音在寂静的陵园里清晰可闻,“以涉嫌谋杀未遂,妨碍公务及参与组织犯罪活动的名义,逮捕你们。”
“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