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协议被端正摆在宋绮梦面前。
谢然又端了两杯茶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小口啜着。
宋绮梦没有看协议，只是凝神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在我喝完这杯茶之前，有足够的耐心等你。”谢然用手指缓缓敲着桌面，看似有耐心，却没有半点耐心。
宋绮梦也不愿意一上来就惹恼了他，就勉强看了几眼。
内容不多，除了他前几天晚上和她说的那些福利待遇之外，只有两条内容：第一，要配合谢然完成安排的工作。第二，要随叫随到。
谢然已经完成了对应区域的签名和手印，右下角保留了宋绮梦的签名和手印区域。
宋绮梦无力吐槽。
关键是，谢然还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一边喝着茶，一边抬眼看着她问：“看完了？”
“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了。”他说。
没什么问题？问题可大了去了。
从一开始，谢然就一直说需要她预测的超能力，可从来不提想要她的超能力替他做什么事。
这其中要是没有隐情，她宋绮梦的名字就倒着写。
被谢然审视的目光看久了，她也有些不自在，便说道：“这看上去像是一份劳动合同，但是，具体工作内容怎么没写？”
“而且，你只是个体户，你自己拟的劳动合同有法律效力吗？”
“万一哪天你让我做违法乱纪的事怎么办？”
“万一哪天你出了意外，工资不照常发给我了怎么办？”
“万一哪天我出任务遇到了什么危险，你有正规保险，可以赔付我什么吗？”
“这份合同怎么连个有效期都没有？总不至于是我一辈子卖给你了吧？”
“哪儿哪儿都是漏洞，你叫我怎么签？”
谢然的表情并不意外，但他也没想要一条一条去解释：“先签了，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不能强买强卖吧。”宋绮梦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我没空陪你玩这个。”
脚步像是被什么拖拽一般，一点都动不了了，宋绮梦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谢然把协议举到她面前来：“不签，你今天哪里都别想去。”
她心乱如麻，开始慌乱解释起来：“大哥，做人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
“你这样我会更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瞒着我。”
“要不然，咱们先不签协议，先试用期一段时间？”她表明自己愿意让步的意愿：“毕竟你这个只是个人协议，应该不具备法律效力的，签了也没什么用……”
她还没说完，谢然淡淡的声音响起：“谁说的？”
“看清楚，这上面的手印，不是印泥的，而是鲜血。”谢然抬起右手拇指，不经意间展露出新鲜的伤口：“签了这个，就代表你同意了鬼界的契约，比法律有效力多了。”
什么？宋绮梦心跳乱了，连带着右眼皮也不自然地跳动起来。
真的假的？她从来没听过这样荒谬的契约，是吓唬她的，还是真的？
“区别就是，这份契约只能在你神志清醒的状态下，亲自按下的手印才有效果。”
“那，我要是不遵守呢？”宋绮梦已经全然懵了，她茫然问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也不知道，看我心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绮梦总感觉谢然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毕竟你这份契约是以我为甲方签署的，不遵守约定的惩罚，会依照我当时的心情来决定。”
“凭什么嘛！”宋绮梦又惊又俱，整个人向后瑟缩：“你这样说的话，我更不可能答应了！”
“好。”
谢然放下那份协议，宋绮梦稍微松了口气。
哪知道，过了不到两分钟，谢然拿着一摞厚厚的打印资料出来，把资料放在桌上。
“好好看看吧。”
脚上的桎梏似乎松开了，宋绮梦走到桌前，狐疑地拿起那些资料来看。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是你如果不签，那些鬼怪会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我就不知道了。”
谢然说的很无辜，可宋绮梦拿着资料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呼吸不畅，她翻看着前几页关于她一些朋友的资料，再到后面几页，赫然是她父母的资料。
看到父母的照片和生平清晰地出现在上面，她再也无法忍受怒气，扬手把资料全部砸在谢然的脸上。
纸张飘扬，谢然仍是安安稳稳地站着，并没有躲开。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宋绮梦这次是动了真怒，声音中都带了哽咽：“你敢动他们一下试试！”
她扑上去打他，他也只是偏过头躲开，同时抓住了她扬起来的手臂。
“动或不动，选择权都在你手上，用不着这么激动。”他的话语淡然，好像他是无辜的一样。
宋绮梦只管愤怒地盯住他，心头的怒气无从化解，只能变成泪水，从眼眶中淌出来。
在他这样的人面前流泪，更像是一种无形中的认输，她觉得丢脸。
片刻之后，她就挣开了他的手腕，转头擦干了泪水。
此时，她忽然福至心灵——如果她有预测的超能力，为什么不预测一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短暂地闭上眼睛，她才发现脑海中一片茫然，就连一丝头绪都没有。
连续冥想了几分钟，发现还是一片空白，她摇摇头，停止了无聊的猜想。
脑海中不断闪过谢然的种种危险性，她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他伤害到自己的家人朋友。
看起来，签约是必须的了，可心中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谢然不再催促，在一边安静地站着，可宋绮梦心中百转千回，万种纠结之中，还是含泪拿起笔来，在签字栏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手印，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刀具，正在想办法，谢然开口了：“要不要我帮你？”
她没有回答，谢然也许是有些心急，并没有征得她的同意。
宋绮梦忽然觉得右手拇指一阵刺痛，还没看清究竟是什么回事，便看见一道裂痕缓缓在拇指上绽开。
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她绷紧的身体竭力放松下来，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无措的样子，冷着脸上前，把手印按了上去。
大功告成，只不过是属于他的大功。
她没心思在这里看他的胜利成果，转身向楼上走去。
“等一下。”谢然的声音依然平静，他顿了一下，才用生涩的语气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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