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姐姐,皇后娘娘待咱们真好。”
云裳换班归来时已至戌初,安儿早回西厢房休整。
不过她也没闲着,边打扫,边回忆白日里进正屋里的各种细节,诸如两个嬷嬷之间的交锋。
安儿把想不通的地方统统记在心底,等云裳回来,再请教她可否与她解答这些疑问。
可一见到云裳,望见她眉眼间清晰流露出的疲惫,安儿就好像忘了积攒的问题,只给她倒水,给她捶背,说起白日之事,也只说沈皇后的好,未半分提及旁人。
云裳笑道:“娘娘自是仁厚。宫中主子,向来宽和大方。你如今已是娘娘的近侍大宫女,它日回宫,阖宫上下,你也是极有脸面的。”
话虽如此,云裳回忆生活在宫里的种种细节,早已打定主意,若能脱身回宫,路上便将宫中规矩,细细说与安儿知晓。
如今安儿既已留在娘娘身边伺候,沈皇后又亲口应允,来年让她照料小殿下,云裳便打算趁等下浣衣之时,先将眼下能说的事,一一教她。
“……咱们娘娘,乃是当朝一品吏部尚书嫡亲长孙女,亦是当今圣上元配正妻……两月前避暑归临安,途中遇劫……”
云裳一边捶打衣物,一边缓缓开口讲述。
等到说及沈皇后遇劫一事,她只简略略过,不提半点救援无望之事,只劝安儿安心伺候,圣上自有安排。
安儿听得安静且认真,只此刻插嘴,轻声问道:“那我要不要练些功夫?我生来力气大,往后我护着你们。”
她心中暗忖,那些护卫当真无用,五百人竟护不住一位娘娘。
可转念一想,若他们当真护得住,自己此刻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一念及此,安儿垂眸,暗自羞愧。
云裳不知她心中所想,听了这话,反倒笑了。
她本就有这般心思,只是需得沈皇后应允,否则某次安儿偷偷练武时,不小心惊扰到娘娘便是极为不妥的。
如今安儿主动提起,倒省得云裳主动开口,却不知她力气究竟如何,便约明日偷闲一试。
安儿开心了,立刻道:“不必等到明日,裳姐姐,这衣物便交与我来洗。你且看我捶得又快又干净。”
安儿在云裳洗之前便想抢过来洗,可怕宫里洗衣服也有指定手法,担心自己兀自动了,搓洗得不好,反倒平增许多麻烦,便观察云裳洗了三件,脑中模拟着手法,有了九成把握后,才开口抢活。
“我已看懂你用的什么手法。”安儿道。
云裳停下,惊奇地看她一眼,“当真?”
山贼只许她们带五套沈皇后的衣物,为保娘娘见人时不失体面,需用特定手法清洗,方能不皱不损。
幸而沈皇后在宫中独处时,常穿浆洗过的旧衣,这些事宜,也只放心交给心腹。
云裳便专门与浣衣宫女仔细学过,拿自己衣服试过十来次,才敢洗涤沈皇后旧衣。
见安儿点头,料她不是说大话、挣表现的性子,可……
“还是不行。”云裳道,“且看看你的手。”
安儿摊开双手,只见指节粗厚,老茧层叠,掌心纹路错乱,来回一摸,糙如枯木。
云裳心道:便是坤宁宫最下等洒扫宫人的手,也比她的细嫩几分。
“会拉伤衣裳的。你就帮我提水吧。”
云裳白日当值,虽不必受守夜之苦,可沈皇后连同沈、张两位嬷嬷的起居——
洁面、梳头、沐足、净身、浆洗衣物。
这些均由她一人侍奉。
一日之中,热水冷水,便要耗去十几桶。
冷水还好,她尚能半桶半桶地自院中井中提起,热水却只能靠山贼挑至垂花门外。
那些壮汉所用的皆是大木桶,为防弄撒,白费许多功夫,云裳还得费力扶倒大木桶,慢慢将水倾入小桶。
这一月来,她天不亮便起身,忙至三更天方能歇息,直到接下照看安儿的活计,才稍稍松快些,不必再伺候沈、张二位嬷嬷晨起晚睡,只需浆洗些衣物而已。
云裳简略地讲了这一月她所干的活,道:“你力大,日后干重活。”
安儿安了心,肯叫她干活就好。
她提桶走向院中水井。
云裳跟了过去,怕安儿力竭失足坠井,却见她轻巧熟练地汲水,很快便提桶而出。
云裳原以为桶中水浅,走近一看,竟是满满一桶,又见她提桶至浣衣处,滴水未洒——
她真的所言不虚,果然很力大——
她们捡到宝了。
见云裳久久不语,安儿问道:“裳姐姐,我可是哪里做得不好?”
她已没有此前那般怯生生。
“你做得极好。”云裳立时回神,语气肯定,“你有这般力气,可帮了我们大忙了,真是谢谢你了。”
安儿又喜又羞,用云裳能推开的速度与力道,轻轻地抱住她,道:“多谢裳姐姐夸奖。”
云裳笑着由她抱了片刻后道:“今夜最要紧的是教你明日伺候娘娘的规矩,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出错,你年纪尚小,哪怕出错,娘娘也会理解一二,主要是沈嬷嬷,她最重规矩,轻易不要不听她的话,当然,她更重娘娘,若娘娘不作怪,沈嬷嬷也不会多责怪。”
“且听我细说……”
她这一讲,直讲到破晓时分。
规矩之多,只听得安儿心慌,怎么这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
听娘娘吩咐是什么意思?
是娘娘不唤她,就不用听的意思吗?
可还在乡里时,还要瞧人眼色做活呢。
但又有问题了,规矩也不让直视主子,那她连眼色都看不成,万一娘娘想要什么,反应不及时怎么办?
会不会将她扔到门外,交给山匪打板子?
虽然云裳承诺绝对不会发生此类事,可安儿会不由地朝坏处想。
她还在想自己想解手了怎么办?
而且她腹中胀气未消,要是突然放个屁,小殿下对她的屁声也有反应该怎么办……
打住,不能再想了。
安儿摇摇头,遏制住胡思乱想的情绪,白日里表现得那么糟糕,娘娘都未曾惩罚她,还许她安稳,她该安稳了心,专注回报娘娘才是。
这样想着,安儿渐渐起了困意,不消多时,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云裳已不在身边,被窝也凉了,安儿赶紧起床洗漱,吃过桌上云裳给她留的饭,整理整理屋子,提早半个时辰便在沈皇后门外等候。
等候时,有虫鸣鸟叫陪伴,安儿也不觉得时间难熬,感觉没站多久,就被云裳叫进入内拜见。
可奇异的是,进去后,安儿能更清楚地听到虫鸣鸟叫声了。
看向沈皇后方位的地板,安儿见地上只两道活物的影子,一个是沈皇后,另一个——
一道与她声音极为相似的话音入耳:“娘娘,安儿来了。”
原是张嬷嬷。
她会口技。
见沈皇后腹部影子亦随张嬷嬷这话微微起伏,安儿眉眼微敛,看来小殿下真的对音不对人,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取代……
这种想法一出,安儿又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是怎么回事,短短十二个时辰之内,竟两次盼着恩人不好了。
小殿下对音不对人是件好事,是件能让她一下子从投机取巧中清醒过来、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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