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云裳争取,次日淮安再出门时,感觉周身打量明显比昨日少了三成。
而且哪怕出了田埂范围,也没有巡逻队伍阻拦她了。
只是领头人把淮安带到一队人群里,道:“这些都是要去后山砍柴的人,你且跟着他们一起走。”
淮安面露感激,实则心底猛地一沉。
她该想到的,身处深山老林,山寨这边怎么可能让人独自上山砍柴。
领头人对淮安吩咐过后,又找上砍柴队伍的领头人,对他讲了三首领的命令。
那人鹰眼钩鼻,闻言一笑:“放心,自会好好照顾。”
他声音不小,淮安权当耳朵不好使,听不见,一副木讷呆子的模样。
“出发!”那人道。
淮安手持柄斧头,走在砍柴队伍的中央,朝后山密林走去。
这柄斧头还是昨日下午云裳带回来给淮安的。
王横到底怕淮安没有工具,不消几天就干不动了,到时砍柴的活恐怕要落到云裳头上,她又不愿让他帮忙,到最后累病了可就不好了,就给云裳一把斧头。
吵架还没过半日,王横心里的气还没消完,当时是冷着一张脸递给云裳的,语气还是高高在上的恩赐。
云裳脸不多红,心不多跳地接了斧头。
不管他做了什么,总归她是得偿所愿的,话不中听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
山涧的木头是多,可山寨里的居民已超三千人,光是每日做饭所需就是一大捆,漂下来的木头纵使再多,也是不够烧的,是以,还是有人上山砍柴。
为防遭遇野兽,王竖专门组织了一只砍柴队伍,几年下来,这些人遭野兽攻击的次数,屈指可数。
淮安盯着前面人下脚的地方。
他们走哪里,她就走哪里。
淮安身后跟着的人见淮安脚步不稳,有好几次,他们都以为她要摔倒,或跌到旁边的坑里了,结果人家硬是拽住与她一般高的韧草,颤颤巍巍地正了回来。
一行人直走了一刻钟,才好不容易走到砍柴的地方。
领头人高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以此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树木可以砍伐,若超出此范围,被豺狼虎豹捉去,我决计是不会管的。”
山寨专门分十个虎背熊腰的人来保护砍柴人,领头人便是这十人小队的头儿,他怕麻烦,每次带人上山砍柴,都会强调砍柴范围,离开此圈,必不会救。
起初有人不以为意,真的去更远的地方拾柴,结果碰到猛虎,大声呼救,圈内的人都听见动静,央领头人去救,始料未及,他竟真的不管。
等余下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拿砍刀斧头去救人时,那人早就被开膛破肚,哪怕还在呼救,也定是救不活的。
死去的人姓王,是王竖同乡,他的亲属找王竖告状,王竖却管不了,因为队伍虽是他组织起来的,可管辖的人却是张真。
那领头人姓张,是张真的同父同母的弟弟张诚。
自此,再无人敢不听张诚的话。
听见他们应声,张诚上下嘴唇一碰:“砍吧。”
余众立刻四下散开。
淮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不敢多歇,一脸生怕他们三两下就砍够抛弃她率先下山的模样,环顾四周,忙抬脚走向人最少的地方。
张诚没有正眼看她,可一丝注意力始终放在她身上,见她走向那边,暗嗤傻子。
那边人为什么少,不就是因为树不好砍吗?
这点弯都转不过来,活该这么小就被推出来砍树。
张诚眼神好,隔老远都清晰瞧见淮安连树皮都没有砍伤,啧道:“真弱。”
看来是能轻松地完成大哥交待的看顾这丫头,以防她起歹心的任务了。
就这样,一天,两天,连着半个月,淮安才摸到砍柴的门槛,而砍柴的九成人已不再上山砍树——
他们要准备夏收了。
山寨种有早稻,六月成熟。
张诚家有三十亩稻田,占着山寨中最好的位置——
离二进院百丈外的位置。
他每年都要护柴小队帮忙收稻,才能在雨季前完成夏收。
是以,这日砍柴结束,张诚没有如往日那般强调明日准时会和,转而道:“我家明日起正式开始收稻,我们十个这半个月都不会再来,你们各自顾着各自小命。”
“是!”
随众人应声,淮安垂下眼眸,掩住一闪而逝的暗芒,终于等到机会了。
次日,淮安脚步熟练地朝后山走。
这回巡逻队伍的领头人还是拦了下淮安:“今天应该没人去密林砍柴,要再等至少半月,才会有人结伴而去,到时你再随他们一起去,也不无不可。”
淮安一脸感激:“多谢您提醒,可我人小力气又不大,砍了半月还不敌他们砍了三日的柴火,我怕不抓紧些冬日来临前,就收不够柴火了。”
领头人想起王横的吩咐,开口道:“不用怕,到时候会给你们送足够的柴火。”
淮安道:“我们不想求人。”
领头人暗道:这是宁要骨气,不要小命啊。
话已至此,他该说的都已说了,出了事,三首领也怪不住他的。
“行,想去就去吧,早去早回。”
“嗯。”
此刻,来到往日的砍柴地,淮安发现此地空无一人。
寨民都有农活要做,没有农活的,顾着自己的小命,也不会在此时上山来。
漫无目的地环顾一圈,淮安才选到一处先前人多的地方开始砍,砍到十斤柴,就不再砍,背柴下山,一连十天,都重复如此。
直到第十一天、按照云裳所提的往年惯例,再有五日,夏收就会结束的那天,淮安才有了动作。
她走出砍柴范围十丈处,忽地蹲下来,惊喜道:“好多蘑菇啊。”
她回头问:“你们要吗?”
十几息后,也没听见动静,淮安才挠挠头,自顾自道:“好吧,我自己采,但是你好心留在这里保护我,我等会儿会分你一些的。”
山林树木林立,底下潮湿阴冷,不缺蘑菇,淮安瞄准前方的蘑菇,很有农女范儿的眼疾手快地采摘。
她不熟悉地形,才没摘多少,就因后退半步,倏地坠入深坑。
坑比她还要高半头,淮安慌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结果坑壁被雨水泡得松软,一抓便塌。
“你还在吗?能来救救我吗?”
淮安紧着嗓子喊。
许是怕引来猛兽,她声音不高,只能让方圆三丈内的人听到。
“我求你了……”
喊了一刻钟,也没见人来,淮安没办法了,试着边抠坑壁的泥土,边奋力蹬着凹处,努力了半个时辰,才终于露出脑袋,结果刚撑起半截身子,就看到不远处滑过一条蛇。
“啊!”
淮安吓得眼直,手也没力气了,身体再次滑落。
“真的没有人吗?”
淮安哭了。
可周围的确只有风声,连老虎的啸声都没有。
淮安擦了擦泪,将背筐的柴禾插进坑壁,哼哼哧哧地干得肚子直叫,才终于爬上来。
她回身想要回去,可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漫无目的地环顾一周,走向一条更易通行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现一棵两个壮汉合抱不及的大树。
忽起了大风,淮安嘀咕要走到树后挡风,刚绕过树,就消失在地面上——
淮安上了树。
这三年她虽未练成话本子里的轻功,却能原地平地跃至与身高齐平的高台之上。
淮安抬头一瞬,便捕捉到大树树干之上的结节,原地一跃踩在上面,十个呼吸间,就攀至十丈开外的树干,不消片刻,就出现在树顶离地百丈远的位置——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将瞭望台尽收眼下的地方。
且此地靠近笔直陡峭的崖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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