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声适时响起,为那杯“毒药”做了些缓冲。
周裕树接起来,文栩路在那头吵嚷。
他的指骨抵在眉毛上,想把对话的重点理清,于是反问电话里的人:“你猫丢了?”
文栩路急急忙忙说:“我妹!我妹!”
“你妹丢了找我干嘛?”
“在’收到’丢的。”他的声音沉下去一个度,“昨晚。”
周裕树挂了电话,转身要朝外走。目之所及能看到被陆西撬掉锁的门上,已经换上了新的密码锁。
陆西听他意思要出门,端起十足的主人做派,送他出去。
这时候她还记得要道歉:“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锁。”
周裕树瞥她。
她继续道:“我给你换了个更方便的,以后出门就不用带钥匙了。”
周裕树还是没说话。
到门口,他迈出槛外,她站在槛内。周裕树忽然想确认她脱鞋与否,稍一回头,看到光洁地面没有黑乎乎的脚印。
陆西脚上套着她自己带来的拖鞋,他于是松了口气。
他说:“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陆西收拢门缝,朝他温和地笑笑,提醒他:“家门密码是我的生日。”
随即“啪”一下把门关上。
说是这么说,但是该死的,周裕树哪里知道她哪年哪月哪号生的?
焦头烂额,棘手的事情一堆,他想到当务之急是文栩路的妹妹,赶紧往“收到”去。
*
周裕树护送潇潇去“收到”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昨晚不在他的订单管辖范围内。但文栩路嚷嚷着“做个人吧”“送个售后服务怎么了”之类的话,周裕树还是出门去找了。
从“收到”出发走到附近的便民公园,连二十步都不到,这个在朋友焦急语气里失踪的潇潇就出现了。
女生在喂猫,和前天一样穿着纯白无袖连衣裙,披肩的中长发挡住半张侧脸。昏黄路灯投射出树木的形状在她身上,风吹草动一点声响后,她察觉旁边有人,就和周裕树对上视线。
她解释自己前天玩太晚就去朋友家了,昨晚被朋友带着去“收到”又玩了一会儿。
没有刻意不回家,单纯忘记了报备而已,她都二十二了,夜不归宿怎么了?
周裕树木然地看着周围,突然很想发条朋友圈昭告天下:我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但潇潇背手在身后,怯怯叫他:“裕树哥。”
电流直通皮肤,从脚到头,周裕树忽然起了身鸡皮疙瘩。
潇潇说:“你帮我和我哥说说好话吧,不然……”
“不然”之后的话,周裕树再也听不进去了。
网络上常说,女孩子是水灵灵的,柔软、可爱、美好的。道理是道理,感受是感受。
周裕树长这么大,没有人喊过他“裕树哥”。从来都是“喂”“周裕树”“兄台”之类的称呼。
他下意识擦了擦鼻子,非常之不习惯,只好和潇潇说:“你先回去吧。”
他在胡怀巷子口给潇潇打了辆车,拍了车号牌发给文栩路,才卸下一身疲惫往家走。
中途去了趟“收到”,想一出是一出地交代店员要严格排查未成年人进入。今天的谨慎决定明天的饭碗。大家被他说动,拍着胸脯要他放心。又被几个眼熟的人抓着喝了几杯,他们起哄说“打折打折”,他笑着应下“好好好”,然后吩咐店员一毛都不准少。
等到真的回家已经快要零点了。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七楼,他慢慢悠悠往上走。
声控灯亮起又熄灭,像相亲节目里女嘉宾忽闪的灯。
五楼住着一对高龄老人,鲜少出门,东西不多。周裕树上楼时看见门口的鞋架歪了,随手帮忙摆正。
女士拖鞋倏地掉落,宛如触发关键剧情,周裕树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个陆西。
他给刚才联络过的文栩路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陆西。
文栩路理所当然地惊呼:“陆西谁不认识啊?”
“别废话,”周裕树说,“她生日多少?”
文栩路一头雾水,还坏笑着无端揣测:“你小子想干嘛?”
他把电话挂了。
无用的信息影响他的判断和情绪,接着,他接连给几个住在桐眙庄园的有钱人们发消息,上来就问陆西生日多少。
猜测频频,但没有人真的给到他答案。
有人说:“什么情况啊?”
还有人说:“陆西虽美,但不好搞,我建议你考虑考虑她姐姐。”
周裕树拉黑此人。
甚至有人说:“我推你个黄牛问问吧,陆西经常在他那买票,信息齐全。还有,你干坏事千万别把我供出去,这条不用回,看完就删。”
然后推来的黄牛的微信。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最后,他无可奈何,拨通了他姐周麦琦的电话,上来就是没头没脑地问她知不知道陆西的生日?
周麦琦沉默了半晌。
周裕树倚在自家门口,望眼欲穿那个牢固的智能密码锁。
周麦琦问他:“你问这个干嘛?”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良辰吉日啊,我要在我家里撒把盐。”
周麦琦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我给你叫辆救护车吧。”
周裕树绝望地拖长音调:“帮帮忙啊,姐。”
兜兜转转,陆西的生日是问到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周裕树输密码的时候竟然还有点紧张。
更深露重,孤男寡女,她在他家。
按下井号键,解锁成功。他一腔怒火和牢骚就要冲破身体涌出来的时候,那个背对着他坐在沙发的陆西转过脸来。
液体,从皮肤表面滑落。明明没有声音,但好像叮咚叮咚两滴砸在沙发上。皮面质感被破坏了,陆西泪眼朦胧,带着鼻音轻轻说:“你回来了。”
周裕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进是退。
*
陆西那六个纸箱放在客厅没动,她换了衣服在看电视。看的是让人捧腹的综艺,却流了很多止不住的眼泪。
她抽纸擦脸,用通红的眼睛看向周裕树,和他道歉:“不好意思,想起了一些伤心事。”
这不太对。这不是陆西。
陆西讲话向来大声,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吼一嗓子就能引来虾兵蟹将的程度。
这个文文弱弱在流泪的人,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陆西。
周裕树下意识弹开。“你谁?”
梨花带雨的人抬起眼,嘴唇苍白,脸色憔悴。“我是陆西啊。”
“你怎么了?”
“我,哎,算了。”
越是这样越吊人胃口。周裕树虽然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也不想在半夜劝退一个女孩时,她是哭哭啼啼走的。
万一被别人看到了,那真是跳进长江都洗不清。
“你说,你都说出来,我们今晚就把该说的话说开。”
事已至此,大家最好都摊牌坦白。
陆西扁扁嘴,抽抽噎噎:“我爸,陆伯海,你知道吧,他把我赶出去了……他说我好吃懒做,可我一百斤都不到,吃的也不多,他还说我一事无成,老天,我才刚毕业没多久,为什么要求一个应届生有十年工作经验还要立马看到工作成效?他还说,家里不养闲人,必要时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让我去相亲,新能源付董的儿子,两百多斤,这不是把我往猪圈里推吗?”
说实话,周裕树不是很想听豪门秘辛。
隔着一条江的富人世界,踮踮脚伸伸手够不到。他们差的不止是金钱这么简单,还有阶级和身份。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在陆西看来“完蛋了”的瞬间,在周裕树这里只不过是获取温饱的正常手段。
“行了,”他忽然摆摆手打断,移开了眼神,“你的眼药水露出来了,演得很假。”
胸口位置的衬衫口袋里,那瓶小小的眼药水随陆西倾身的动作差点掉出来。
她的独角戏被拆穿,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不自然。
重新塞好那瓶眼药水,舒舒服服地靠上沙发,富家女嚣张的气度再一次竖起她的表象。
陆西擦掉脸上的液体,不管不顾又理直气壮地宣告:“反正,我要住在这里。”
周裕树纳了闷了:“你图什么?”
这里是市中心的老破小,要说优点,只有地处市中心这一项。
凭她和她家的实力,想要拿下任何地段的住房都是轻而易举,非得在这个时候来和他小小的裕树一族抢吗?
周裕树二次发问:“你图什么啊?能不能放我们普通老百姓好过。”
综艺还在放,背景音欢快不停。零点已过,新的一天,睡眠敲钟,催促人类休息。
陆西打了个哈欠,用她刚演过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裕树。
夜晚悄然寂静,感官被放大,呼吸颗粒的节奏格外明显。
其余的声音都是杂音,只有陆西开口说话的声音是正在播放的主音轨。
“那棵树,”天黑了,窗帘拉起,看不见外面那棵树,“长势很好,合我眼缘。听说楼下小孩给它取了名字叫’Lucy’,只有你这里能看清它的生长动态。”
荒谬牵强的理由。
周裕树说:“就这样?”
“还有,”陆西吸吸鼻子,“我刚才说得都是真的,不想顺从只能反抗。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既然你不会搬走,那我就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一段时间。”
周裕树抛出假想:“你逃婚来的啊?”
窝藏逃匿的富家女,这程度不亚于被判为共犯。
周裕树洁身自好,自诩是清白的公民,他可不想被陆西拖下水。
毕竟这是个有钱人主宰的世纪,陆西有人罩,他可没有。
闻言的陆西起身就要给他一拳,但被对面的人敏捷拦住。
“你讲话真难听,造谣更是张口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