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珍又去了几次那座破庙,但她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僧,就像她也没再见到风娘子一般。
宿珲如此解释:“应宁寺的那个老和尚啊?我只知道他也是皆渡门的弟子,他这样的人总是飘忽不定的。”
“我阿娘么?”阿蔻咬了一口糕点,“她一直都在的呀!你看,这是阿娘新给我做的糕糕!阿珍姐姐,你也吃一块吧!”
应珍擦掉阿蔻嘴边的碎屑:“我吃不得糖,小阿蔻,你自己吃吧!”
“阿娘没有在月牙酥里加糖,她说我再吃糖的话,蛀虫会钻进我的牙齿里……”
应珍难免自作多情了一下,风娘子这是知道阿蔻要来悟缃居,专门给她做的?
“阿娘还说了,阿珍姐姐吃不得糖,所以也没放糖,可是阿珍姐姐你的病不是大好了吗?”
应珍一愣,风娘子还真是专门给她做的。
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阿蔻的好朋友?
爱屋及乌,倒也说得通。
应珍拿起一块月牙酥,表面是糯米温润的米白色,微微泛着油光;放进嘴里,内馅是芋泥,细腻得几乎感受不到颗粒,只在舌尖留下绵长悠远;咽下后,余香还在口腔里盘旋,不是浓烈地占据,而是若有若无地萦绕。
这种感觉,这个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阿珍姐姐,月牙酥好吃吗?”
“好吃,很好吃……”
青瓷盘中还有两三块,阿蔻将它退到应珍面前:“那阿珍姐姐,你就多多多多吃一些吧!”
“说吧,”应珍已然是很了解阿蔻了,“你的小脑瓜里打着什么算盘?”
阿蔻倒在应珍怀里咯咯地笑了:“外面来了一群人,他们在北面的空地里搭了个戏台子,阿娘不带我去,说我还是小孩,看不懂风风花花。”
“所以呢?”
“所以阿珍姐姐你吃了我的月牙酥,你带我去吧。”
应珍捏上阿蔻的脸蛋:“你阿娘让你带来和我分着吃的吧!”
阿蔻在应珍的怀里拱来拱去,捂着嘴偷笑:“一共六块月牙酥,阿蔻只吃了一块哦!其他的都进了阿珍姐姐的肚子里!”
“你呀你!”应珍将阿蔻放到地上,为她整理好皱在一起的衣裙,再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走吧,我们悄悄去,若是被你阿娘发现了,就说是宿先生准我们来的。”
阿蔻牵上应珍的手:“阿珍姐姐最好了!”
**
应珍与阿蔻赶到时,戏正唱到高潮。
台上那武生手持长剑,水袖染血,唱腔凄厉如泣。
阿蔻看得害怕,把脸埋进应珍的衣袖。
“阿珍姐姐,他为何要杀她?”
“戏文里说,他太爱她了。”
“爱她为何还要杀她?”
台上的戏子正唱到断肠处,水袖翻飞如垂死的蝶。
“你瞧,”应珍压低声音,“那书生手中的剑在发抖。”
阿蔻踮起脚尖:“他在哭吗?”
“或许吧。”应珍心不在焉地,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戏台后面的那株梧桐树。
树影里的青衫女子依然静静立着,深秋时分,她竟然还摇着手中的团扇,扇风。
台上的武生忽然跪倒在地,抱起台上已然气绝的青衣女子。
他的唱词破碎在夜风里:
“不如不遇倾城色!
不如不遇——那年春——
鬓边海棠初绽蕊,
相逢恰在月朦胧之时,
初见便已许平生。
世事难料,生难同衾,死难同穴——
不如不遇倾城色!
不如不遇——那年春——”
戏唱完了,人也散了。
阿蔻已伏在应珍肩头睡得香甜,应珍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她似乎看过这台戏。
卸了妆的武生独坐在戏箱上,他们望着空荡荡的场子出神。
夜风撩起武生未绾的发丝,他现在的神情不像台上那般狠厉了。
他看见应珍,微微一怔:“姑娘,这么晚还不归家?”
“正要回,”应珍顿了顿,“你的戏演得极好。”
武生浅笑,笑意未达眼底:“好在哪里?”
“好在……你杀她时的那一眼,比所有的唱词都真切。”
“因为他杀她,”梧桐树下的青衣女子款步而来,“是真。”
武生的笑容凝在唇边,月光照着他骤然失色的面容。
“那他后悔了吗?”应珍问道。
“戏文里,他后悔了。”青衣女子说道。
武生苦涩地扯出一个微笑:“戏文外……他也后悔了。”
“后悔有何用?这世上又无死而复生之法。”
“可……他的心也很痛……”
“他的长剑刺进她胸口时,她的心,更痛!”
“可……他有他的苦衷!”
“阿珍姐姐,”阿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咦?台上的武生阿叔和青衫阿姊怎么跑到阿蔻面前演戏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应珍瞬间捂住阿蔻胡言乱语的嘴,连声道歉,“还望二位海涵。”
“小妹妹,”青衣女子用团扇轻敲了一下阿蔻的头,“你认错人了,那个青衫阿姊已经死了,我只是和她长得很像……而已。”
应珍又手忙脚乱地捂住阿蔻的耳朵,横了青衣女子一眼,这人说话也是没轻没重。
“阿珍姐姐,我好困啊……”阿蔻又趴到应珍肩头。
“先把这小孩儿送回去吧,”青衣女子递给应珍一本折子,上面写着一些剧目,“这些个戏本子都是我写的,我……们会在这里待五日,邀你来看剩下的剧目。”
回去的路上,阿蔻在睡梦中呓语:“大灰狼……不会吃小白兔的……”
这是那个阿蔻心心念念的故事,那个关于“小白兔总被大灰狼抓住,但大灰狼总是把小白兔放生”的故事。
应珍灵光乍现,或许她该问问那个专门写戏本子的青衣女子,问问她大灰狼为何总是将小白兔放生。
**
风娘子依旧不在家。
应珍将阿蔻送回房,为她掖好被角后,便转身朝着戏班临时落脚的院子走去。
夜已深,厢房里还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清瘦的身影,正伏案书写。
应珍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怎么现在来了?”青衣女子见是应珍,有些意外,但也侧身让她进去。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散放着笔墨纸砚,几张写满字的宣纸被镇纸压着,墨迹未干。
“有事向你请教。”应珍说得理所当然,全然不觉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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