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谙第一次御火,掌握不好火候,鱼一半炭黑一半微黑。但不知为何,成色瞧着难以下咽,味道却勾人食虫。
也正是味道尚可,胡谙才将鱼递给悠儿。她心忐忑不安,视线追随焦鱼,一怕小孩嫌弃,二忧吃坏肚子。
悠儿睨了眼鱼,那双小脏手仿若无知觉般,直接掰扯烤鱼,不觉烫也不嫌弃。她将鱼撕开两半,张望一番锁定白七浮,小跑至其身边,举起未烤焦的那半鱼。
白七浮眸微动,莞尔接鱼:“多谢。”
见两人相处融洽,胡谙骤觉欣慰,萌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三人齐坐于溪边树下,此树常见却叫不出名字。花似流苏若石楠,枝似香椿若乌桕,清极雅极。
胡谙坐于西,白七浮坐于东,悠儿则夹在两人中间。对此,白七浮打趣道:“谙谙,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闻其言,胡谙微愣亦羞。虽然她也觉如此,但白七浮直言道出,总觉何处怪怪。无奈,不回话是无礼之举,她垂眸揪扯衣角,嗯声点头。
悠儿不理不睬,兀自吃鱼。她撕开焦鱼皮,虽三日水米未进,却未狼吞虎咽,反不紧不慢撕肉,后细嚼慢咽,极其优雅。
明明是个小孩,约莫四五岁,却有种生死看淡之感。稳坐泰山,沉若半百之人。
胡谙对悠儿念念萦怀,无顷刻或忘,活像慈怀母亲。白七浮对其则熟视无睹,自顾自看鱼。她轻戳鱼皮,惊觉手中鱼较悠儿手中的暗许多。撕开鱼皮,其肉软塌黏腻。
“……”
微风徐徐,拨乱几人发丝,也拨乱白七浮嘴角。
她僵硬睨向小孩,眸色沉郁。方才还奇怪,小孩为何不给胡谙鱼?原是早发现没熟,不想嚯嚯胡谙。想来也不愿拂了胡谙面子,便将这烫手山芋丢给她了……
无奈,毕竟是胡谙辛辛苦苦烤的,扔了也可惜。白七浮轻叹,若无其事吃鱼,不到半刻,便只剩脊刺。
少顷,小孩抬眸道:“姐姐,我们吃了鱼,尸无刺残,娘亲还能回来吗?”
人呢,活为阳,死为阴。所谓借尸还魂,不过鬼魂借具微阳微阴的尸,暂且返阳。
为何选“微阳微阴”?自然是无福一消受。活人阳气太足,残鬼幽魂惧阳,若附身活物,则为缘木求鱼——自会魂飞魄散。
故只敢找些半死不活,刚死不久的人。这种阳气不至于太烈,鬼魂可用。
但毕竟是死物,也为阴,二者都不可长留于阳间。待其阳气彻底散尽,鬼魂则需另寻他身。若是借鱼还魂,莫说全尸,连骨刺都不齐,还妄想回魂?
胡谙神色飘忽,支吾道:“昂……谁说要借鱼尸啦?咱们……不急……嗯对,先找你娘亲的魂。纯招就是无用功,大海捞针。先给姐姐讲讲你娘亲的死因可好?”
白七浮在旁笑而不语,静静盯向胡谙。小孩正好吃完鱼,淡淡道:“娘亲是被阿爷打死的。”
话落,胡谙大惊失色。但悠儿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样,倒衬得她大惊小怪。胡谙轻咳道:“无妨,继续讲。”
悠儿睨了眼胡谙,支颐垂眸道:“阿爷想要娘亲生个弟弟,但娘亲不肯,阿爷就总是打娘亲。没多久,娘亲就疯了,爹爹也不回家。叔叔婶婶就来我家住下,说要照顾娘亲。但……她们把娘亲拴在猪圈,对娘亲不管不顾。没多久,娘亲就死了。”
胡谙颇为震撼,听得一惊生一惊,一气生一气,心中暗叹:尘世漫漫,譬如枭獍裹面皮。黄垆哀哀,譬如良善蒙凶桀。
见两人未插话,悠儿便接着道:“叔叔将娘亲的头颅砍下,剥皮抽筋,将身子骨祭给山中美娘娘。婶婶则将头骨拿出,用娘亲的发与皮缝成纸鸢,说可以招魂。”
事情发展愈来愈荒诞,胡谙闻此噩,久不能平。白七浮暗近胡谙,突地压声道:“美~娘娘~”
她那音若幽魂若鬼魅,着实阴间。胡谙颤惊道:“啊!”
此声出,霎时收获悠儿不解目光,白七浮则勾唇轻笑。胡谙忙摇扇掩饰尴尬,干咳道:“啊这,美娘娘是何方神圣?”
悠儿欲开口,却被白七浮抢了去:“这‘美娘娘’不是神,而是妖。”
话落,悠儿倏惊,颤眸道:“你是如何知道?”
白七浮未理会悠儿,兀自围着胡谙踽来踽去。
千年前,清德真君下凡斩妖遇一伤残狸奴,那狸奴皮泛五色,怪异得很。清德真君觉其有缘,便将其带入天庭,赐其神编。
那狸奴乖张阴险,在清德真君前乖顺可人,背地里却处处欺负后天神,抓破神脸,叫其破相,可恨可恶。天神分先天与后天,先天乃自然所化,不用香火供奉也可法力无边。
而后天神或是修炼,或是点化,地位颇低。多为先天神的奴童玉女,后慢慢升位,且需香火供奉。故为民间赐福的多为后天神,颇似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无奈后天神位低,不敢得罪清德真君,但又咽不下这口恶气,便唤狸奴“美娘娘”。谐音为没娘娘,意为有娘生没娘养,更没娘教。那狸奴不知,还乐在其中。
胡谙听到这,忍俊不禁:“此名起得真妙!”
悠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垂眸不知在思忖什么,片刻对白七浮尽是崇拜。白七浮嗤道:“若论名字,我倒觉谙谙的‘番茄炒西红柿’更妙。”
闻其言,胡谙霎时羞赧垂眸。白七浮则接着道。
凡间传言,那狸奴时而化作娇俏少女,时而化作风情艳姬,虽变化多端,却万变不离其宗——美。狸奴勾人心魄,不论男女,皆喜之。而她,总是勾引完便消失,若镜月水花。
地下是美人,天上是红人,本可轰轰烈烈过其一生。可她偏有怪癖——收集骨头。久而久之,她的名声就坏了,从“美妖”变作“妖孽”。
往后之事就不得而知……
胡谙闻言,彻底折腰于白七浮之识,赞道:“七七当真博学多识,小谙佩服佩服,哈哈。”
道完又觉不好意思,索性收了笑。
白七浮唇角微勾,摊手嗤道:“活得久罢了。去看看婶婶。”她前半句是说给胡谙,语气温柔。后半句是说给悠儿,语气霎时冷了许多,就不像同一个人道的。
音随风止,香随风散。
悠儿在前引路,白七浮与胡谙在后跟着。见胡谙腰间琼花,别致又膈应,白七浮边走边道:“我替谙谙收了这花,可好?”
闻其言,胡谙如梦初醒般探了探腰花,摆摆手道:“多谢。不过没事,我这身粉衣过于单调,有星点白作衬倒好看不少。说起来还真是多谢七七啦。”
许是没想到胡谙作此回答,白七浮手已探至胡谙腰间,闻言又收回。她眸色微暗,似乎总猜不到胡谙所想,也从未真正了解胡谙……
溪边到村子不远,很快便到,只是悠儿又去捡那纸鸢,耽搁些时间。三人行,一粉一白一黑,阵型古怪。加上那人面纸鸢,则为诡异。
悠儿家临近村口,道来也是有缘,她家正挨着原先怪脸夫妇那家。
只是此处一个天一个地。怪脸夫妇的屋子虽小,却是青砖瓦房,而悠儿家虽大,却只是个茅草屋。
悠儿家门半掩,胡谙提心轻推,生怕此门像外婆家与阴鹤楼那般。幸好,此门看着斑驳陆离,却异常结实厚重。
院内凄凄,空无一人。胡谙总觉贸然进屋不妥,畏手畏脚,拘谨得很。白七浮则大摇大摆,若逛街般,甚至使唤屋主:“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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