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把暗号记死,抬脚往大殿出口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你在这地底蹲了一百三十七年,就为了等今天?”
守墓人的星云面孔转了半圈,两颗星辰般的瞳孔亮了亮又暗下去。
“我在等一个疯子。”
“……”
“等到了。”
周玄没搭腔。
他转过身,带着罗刹和罗那走进了大殿出口后那条幽深的暗渠。
暗渠低矮逼仄,头顶不时有水珠砸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水发酵的馊味。
三个人弯着腰走了大约半刻钟,沿途经过了七八个分岔口。
每个分岔口的墙壁上都有守墓人提前刻好的指引标记,简单到只是一道横线或一道竖线,但方向精准。
第一个井口出现在三百步之后。
罗那停下脚步。
这是她的路线,南面的旧货集市。
她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告别,只是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递给周玄。
“万一我先到了,我会把这根头发系在后巷第三根柱子上,你们看到就知道我安全。”
周玄接过那根头发,捏在指间,冲她点了下头。
罗那踩着井壁的凸起,无声地攀了上去,掀开半块松动的石板钻了出去,井口恢复原样,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剩下周玄和罗刹继续往前。
又走了二百步,第二个井口到了。
罗刹的路线,北面的民居区。
罗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周玄一眼。
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保重之类的废话,只是伸出拳头。
周玄碰了一下。
罗刹翻身上了井口,动作利落,没回头。
暗渠里就剩周玄一个人了。
水滴声在耳边被放大了好几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往前走,第三个井口在暗渠的尽头,对应的是东面河道边上的一条窄巷。
周玄双手撑住井口边沿,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先看到的是月亮。
圆月挂在天上,月光白得发青,把整条街道照得纤毫毕现。
然后他看到了人。
不对,那不叫人。
夜半的街道上,本该关门闭户的时辰,三三两两的百姓站在月光下。
他们站得毫无规律,有的在路中央,有的在屋檐下,有的干脆就杵在别人家门口。
面朝不同方向,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人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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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那种弧度一模一样的微笑。
周玄的胃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寒意硬生生压回去。
心跳快了。
不行,心跳太快地气会散。
他闭上眼,用力咬住后槽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凡人,直到胸腔里的鼓点慢慢降下来,才重新睁眼。
双手松开井沿,整个人翻出地面,落在巷子里。
没有灵力加持的落地动作笨拙得要命,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了一声,周玄龇了龇牙,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
他弓着背,缩着肩,两手揣进袖子里,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一个赶夜路回家的普通凡人,就该是这副模样。
穿过河道边的窄巷时,他余光扫到左手边站着一个卖豆腐的中年男人,手里还端着一块豆腐,笑容满面,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但面前并没有买主。
周玄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那个人没有动。
继续走。
过了两百丈,拐进一条居民区的长街。
街两边的房子门窗紧闭,但有几户的窗纸上映着人影。
那些人影也是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各种日常姿势,有的像在喝茶,有的像在缝衣裳,有的像在逗小孩。
周玄的步子保持匀速,呼吸保持平稳,视线只盯着前方五步远的地面。
不看,不想,不去分辨那些影子到底是什么。
又走了一百丈,一切顺利。
然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墙壁几乎能同时碰到肩膀,月光照不进来,里头黑漆漆的。
周玄刚迈出三步,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有人。
一个中年妇人蹲在巷子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动作机械,节奏均匀,像上了发条。
关键是,这条巷子的地面干净得发亮,别说灰尘了,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她在扫什么?
周玄没有停,也没有绕路,巷子太窄,绕不过去,他只能侧着身子,尽量贴着墙根往前走。
两人擦肩。
距离不到一尺。
周玄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人味,是泡久了的木头朽烂之后散出来的那种甜腻。
妇人的扫帚忽然停了。
周玄的后背瞬间绷紧,但他的脚步没停,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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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在哪儿呀?”
妇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邻居大婶在唠家常。
周玄的心脏猛地往上蹿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飙上来的肾上腺素硬压回去,头也没回,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前头。”
他的声音尽可能地平淡,平淡到听起来像个困得走不动道的庄稼汉。
背后沉默了两息。
然后,扫帚声重新响了起来。
周玄走出巷口,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停下来擦汗,继续往前走,转过一条长街,再穿过一座石桥,前方的建筑轮廓越来越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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