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寺位于上谷郡与颍川郡的交界地带，以卦象灵验著称，在整个大衍朝都赫赫有名。方丈玄济更是曾被先帝称誉的高僧，当今皇帝登基之时，还特意邀他去京城讲经。

直到后来，天敕圣宗被奉为国教。达官显贵逐渐遗忘了这个曾红极一时的朝圣之地，云岫寺也不复昔日荣光。

但纵使如此，云岫寺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始终都是无可替代的。

“所以这就是我们天没亮就要来排队的原因吗？”温祈半死不活地跟在熙攘的人群后面，仰头看着前面望不到尽头的漫长石阶，简直绝望到要哭出来。

“姑娘有所不知。”承钊开口解释道，“云岫寺向来规矩如此，便是陛下亲至，也是要从这里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寺里每日只接待一千香客，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是考验，亦是试炼。若是真有所求，诚心来拜佛的，莫说爬这台阶，便是要从山脚三跪九叩地拜上去，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温祈已经快累趴了，半点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勉强记住个九千九百九十九。

夺少？！

她两眼发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谢迎走在旁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捞了她一把：“仔细些，滚下去可又要重新来过了。”

温祈苦着脸没敢吱声，借他的力，抖着双腿又往上走了两步。

要去晦气的明明是谢迎，她在山下等着就好了，为什么也要跟着受这种罪啊！

更何况。

他们这才爬了三分之一不到，光是前面能看到的人头，就远不止一千了吧？！

她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弱弱开口问道：“那……万一我们没在前一千个里面呢？”

谢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没忍住轻笑起来：“无碍。”

“不过是明日再来。”

温祈两腿一软。

“侯爷啊。”她反手勾住谢迎的胳膊，正色道，“不就是祛瘟辟邪么，信我，我可以学。”

谢迎垂眼看着那双满含诚挚的眼睛，几度欲言又止。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他语重心长地劝道，“这山，本侯亦不想再爬第二次了。”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温祈当即往地上一瘫，感觉自己累得像条死狗。但反观其他人，谢迎和承钊他们脸不红气不喘就算了，为什么连旁边的大爷大妈也那么精力旺盛啊淦！

见她一副爬不起来的样子，谢迎倒也没有勉强，甚至还好心地把她往树荫下面拽了拽。

温祈不免有些感动：“歇一会儿也没问题吗？万一过了数……”

她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半敞着的古朴山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正在发放号牌和檀香。众多香客有条不紊地排队入内，连脚步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像是生怕惊扰这清修之地。

“姑娘放心，过不了数。”承钊嘿嘿一笑，变戏法般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小的檀木号牌，往温祈眼前晃了晃，“早有准备，怎敢劳侯爷亲自排队。”

温祈：“……”

一股无名火直接涌上心头，额角一阵突突直跳。

狗谢迎！听到了吗狗谢迎！下次再信你，就当我是个棒槌！

谢迎看着她脸上半点不加掩饰的愤怒和谴责，显然有被取悦到，眼底浮起戏谑笑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歇够了便起来。”他佯装严肃地催促道，“寺里的人来了。”

过来接引他们的，是个很年轻的和尚，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朴素的青灰色僧衣，如同初春抽条的青竹。脸颊微微凹陷，却并不显枯槁，倒透出几分清矍出尘的气质来。

粗布僧鞋踏过覆着苔痕的青石板，他在几人面前停下，手持一串佛珠，合十拜道：“阿弥陀佛，小僧了尘，玄济方丈座下弟子。”

“见过侯爷，见过姑娘。”

跟随了尘踏入山门，一尊巨大的香炉赫然在望，炉中香灰堆聚如山，几炷新插的线香正升腾着青烟，烟气袅袅漫漾，裹着香火味，弥漫在庭院之中。

两侧是莲池，如今已是莲叶田田。莲花大多新绽不久，花香与檀香混杂在一起，让温祈也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师父与住持师伯都在法堂讲经，估计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得空。客堂已收拾好了屋子，招待不周，侯爷见谅。”了尘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谢迎倒也不至于因这种小事上纲上线，略微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安排。

温祈本就爬山爬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机会，推门进屋，甩开鞋直接往床上一倒。

这一瞬间，仿佛全身的经络都瞬间舒展开了。难得没有支线任务的提示，她惬意地哼唧两声，脑袋放空，开始躺平。

一躺就躺到了晚上。

有小沙弥敲门来送素斋，味道尚可，温祈正吃得心满意足，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谢迎和了尘的交谈声。她迟疑了下，难耐好奇地放下筷子，凑到门边，隔着门缝偷偷瞅了瞅。

两人的神情都算不上愉快。

了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无奈道：“对不住，师父应是有些倦了，断无轻慢之意，还望侯爷休怪。”

“玄济大师乃是高僧，自然该有些脾性，本侯怎会怪罪。”谢迎不冷不热地哼笑两声，转头回屋，在路过温祈门口时，状似无意地乜了两眼。

了尘被独自晾在院中，影子在灯盏下被拉得很长，莫名显得有些落寞。他站了良久，拨动着手里的佛珠，终究长长地叹息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缓步离开了院子。

温祈没再等到其他动静，打开一道门缝，暗戳戳地往外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在。

于是她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出去，熟门熟路地对着屋檐上摆手招呼两声：“承钊，承钊！”

没过几息时间。

只见一道飘忽的黑影悄然跃至。

承钊半蹲在檐角上，嘴里咬着半块饼，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姑娘是要问刚才见方丈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甩下半截麻绳，直接把温祈拉到屋顶，还没等她开口，便自顾自地笃定道：“必然是这事儿！”

温祈连连点头，抠着瓦缝稳住身体，追问道：“不会连大师都没有办法吧？侯爷的问题……当真如此棘手？”

“什么办法不办法。”承钊的饼显然有点难嚼，隔半天才接上一句，“压根连人都没见到，直接吃闭门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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